“所以您这里先痛快点。”
“想得美。”
科长把一沓交接材料推给她。
“辞工作也得按规矩来。手上的东西交清,手续办完,月底之前才能走。”
何秋雁接过来。
“行。”
“供销那边呢?”
“留给别人吧。”
科长看了她半天。
“以后别回来跟我哭。”
“真哭了,我也不进您办公室哭。”
科长抬手赶她。
“赶紧走。”
何秋雁抱着材料出了门。
同桌的小姑娘追到走廊。
“秋雁姐,你真辞啊?”
“真辞。”
“供销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
“那正好有人接我的位置。”
“你以后后悔怎么办?”
何秋雁把材料换到另一只手。
“后悔再说。”
“总不能因为以后可能后悔,今天哪儿都不敢去。”
她说完下楼。
“我先回家挨骂。”
—
这顿骂果然没躲过去。
何母听完,锅铲还握在手里。
“好好的正式工作你不要?”
“嗯。”
“培训也给你送去了,回来还能调供销,你现在告诉我不干了?”
“嗯。”
“何秋雁!”
“妈,我听着。”
“你听着还嗯?”
锅里的汤已经往外冒。
何父赶紧过去掀锅盖。
何母气得在屋里来回走。
“私人经营部说关就关,以后怎么办?”
“真关了,我再找活。”
“你说得倒轻巧。”
“我有手有脚。”
“正式工作能一样?”
“是不一样。”
何母被她这副样子气得脸都红了。
“那个林秀禾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没劝我。”
“那就是你自己犯傻?”
何秋雁这回没笑。
“妈,我在那里干活挺高兴的。”
何母停下来。
“高兴能当饭吃?”
“能挣钱就能。”
“她给你多少?”
“现在按天算。”
何母脸色更不好看。
何秋雁赶紧补了一句。
“正式过去以后会重新谈。”
“你连多少钱都没谈清楚,就先辞工作?”
“我还没把手续全办完呢。”
“你还挺会给自己留退路?”
“那当然。”
何母被她气得抬手就想拍她。
何父在桌边终于笑出了声。
“你还笑?”
“我没笑。”
“嘴都咧开了。”
何父把汤端上桌,才问女儿。
“真想好了?”
何秋雁点头。
“想好了。”
“不是跟谁赌气?”
“不是。”
“也不是林秀禾哄你?”
“她现在还不知道。”
何父听到这儿,夹了一筷子菜。
“那就自己承担。”
何母猛地转头。
“你这就答应了?”
“她二十四,不是十四。”
何父语气平常。
“真摔疼了,她自己长记性。”
何秋雁立刻给父亲盛汤。
“还是爸疼我。”
“少给我戴高帽。”
何父接过碗。
“你妈要骂你,我不拦。”
何母这一晚上果然没给她好脸。
临睡前,却还是把她以前上班背的布包拿出来,把磨开的那个角补好了。
第二天早上,何秋雁看见包放在桌上,什么也没问。
吃完早饭,她背着包出了门。
兴禾刚开门。
林秀禾正在搬门口的一箱样品,听见自行车铃声,一回头就看见何秋雁。
“今天不用交接?”
“下午再去。”
何秋雁停好车,熟门熟路地进了屋。
“我先来跟你谈正事。”
林秀禾把箱子放下。
“真辞?”
“手续在办,月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