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家厂来了十几个人。长桌不够用,靠窗又添了两把折叠椅,几个大公文袋挤在茶缸中间,谁也不肯往回收。
葛科长站在门边招呼研究所的人。
“孙工,这边。”
他又指向前排空着的椅子。
“林同志坐里头,几家厂的材料先给她看。”
林秀禾刚放下帆布包,对面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便抬起头。
“这位就是林同志?”
葛科长点头。
“临州农具厂的赵厂长。”
赵厂长看了看她,又去看孙工。
“北京这趟来的人,谁作主?”
孙工翻开记录本。
“研究所的事由我负责。各厂的订单和实际情况,先由林秀禾同志核实。”
赵厂长把公文袋往腿边提了提。
“这么年轻,跑过几个厂?”
马春兰原本在翻验收单,听见这话,不耐烦地把纸推到桌子中间。
“我们厂那一千套,百货站都收了。”
她指了指上面的章。
“赵厂长先听听。真有哪儿不对,你再说年轻不年轻。”
赵厂长扫过验收单。
“你们那点货,跟农具厂能比?”
马春兰把纸收回去。
“那你们先说。”
她往椅背上一靠。
“反正今天都带了东西,光比厂子大小也交不了货。”
葛科长见两边又要顶起来,拿起茶缸盖在桌边敲了两下。
“先把话说明白。”
“研究所这次只能往前排两家。谁家的事最急,今天就在桌上定。”
罗庆福立刻把农机厂的工资表递过来。
“我们厂先说。停工名单虽然缓了,工资还压着。再耽误半个月,厂里真撑不住。”
“罗厂长,你先等会儿。”
锁具厂的负责人坐在最外边,刚抬起手,赵厂长已经把自己的材料放到了桌上。
“农具厂几百号人,一批订单压着,怎么也该先去我们那儿。”
“先按材料递交的日子来。”
孙工低头找名单。
几家厂的人顿时都去翻自己申请上的日期。有人说前天交的,有人说电话早就打过,屋里一下乱了。
林秀禾从赵厂长的公文袋里抽出订单。
“八月底交货?”
赵厂长停住话头。
“是八月底,可我们量大。”
“现在还能做吗?”
“能顶一阵。”
“采购单位催过没有?”
“催还没催。”
赵厂长拧着眉,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等人家催到门上,不就晚了?厂里那套旧家底,你们去看一眼就知道。”
“所以你们这次想解决的,是后面的生产条件。”
林秀禾把订单放回袋子上。
“眼下这批货还没有到期。”
赵厂长不肯认。
“早晚要出问题,早安排有什么错?”
“没错。”
林秀禾将他的材料往旁边挪了挪。
“可今天只有两个名额,先看已经等不起的。”
赵厂长的手按在公文袋上。
“我们这么大一个厂,还排在小五金厂后头?”
靠墙坐着的锁具厂负责人把订单往膝盖下压了压,局促地侧过身,像是不准备再开口。
林秀禾朝他伸手。
“你刚才想说什么?”
那人赶紧把订单递过去。
“我们五天以后交货。”
“原先说还能缓两天,今早采购员又来了电话,不肯缓了。”
订单后面附着补充协议。
这一批数量不大,逾期却要取消后续一年的供货。
林秀禾把那张协议摊开。
“这份后续订单已经签了?”
“签了。”
锁具厂负责人用袖口擦了擦额角。
“厂里刚把几个人留下。这个单子要是黄了,后面的活也接不上。”
赵厂长皱着眉插了一句。
“几十把锁,才值几个钱?”
锁具厂负责人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没敢接。
林秀禾把他的订单放在桌子最前面。
“钱是不算多。”
她看向赵厂长。
“可五天后交不上,这一年的活都没了。你们八月底才交,现在还能做。”
赵厂长抬着下巴。
“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