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这孩子咋听不懂人话呢
    沙彪的沙场在罗海区的边缘,位置靠近梧桐山脚。

    陈华换了件干净的的确良白衬衫,把蛇皮袋里那根短铁棍别在自己的后腰,用衣服挡住,口袋里只揣了梅娇给的那张欠条和半包红双喜。

    沙场正开工。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抽沙机轰隆隆的闷响,混着工人的吆喝,空气里飘着一股河底淤泥特有的泥腥味。

    陈华没急着进去收账。

    他蹲在沙场外五十米的一个修车铺门口,习惯性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是没点。

    眼睛却一直盯着沙场的大门。

    很快,一辆东风大卡车从里面开出来,车斗里装满了湿漉漉的河沙,一路洒水,朝着罗海方向去了。

    紧接着第二辆。

    第三辆。

    ……

    半小时功夫,足足开出去八辆满载河沙的卡车。

    陈华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这个年代,深市到处都在搞基建,河沙供不应求,一车沙从沙场拉出去,刨去成本和人工,净赚少说也有几百,而八车就是几千。

    这还是清晨的一波。

    一天下来,沙彪这王八蛋至少进账几万块。

    三十万的欠款,他不是还不起。

    是压根儿不想还。

    “师傅,抽个烟。”

    陈华走到修车铺门口,跟正在补轮胎的老师傅套近乎,顺手给他递了根烟过去。

    老师傅接过烟,打量了他一眼。

    “小兄弟,打算来这找活儿干?”

    “算是吧。”

    陈华帮他点上烟,朝沙场努努嘴问。

    “我听人说,这场子老板给的工钱高?”

    “高?”

    老师傅嗤笑一声,压低声音。

    “高个屁!那姓沙的是出了名的周扒皮,手底下的工人半个月能发一回工钱就算烧高香了。”

    “这么黑?”

    “黑的可不止这个。”

    老师傅显然是个话匣子,有人搭茬就停不下来。

    “你看见门口那几个站着的人没有?”

    陈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沙场门口站着四五个光着膀子的壮汉,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着家伙。

    “那些人是姓沙的养的打手。”

    老师傅吐了口唾沫,放低声音道。

    “上个月有个工人跟他要拖欠的工钱,被打断了两条腿,现在还躺在人民医院里,报警都没用,人家上面有人。”

    “断了两条腿?”

    “可不是嘛!”

    老师傅越说越气的,好像好受害者是他自己似的。

    “那工人老婆抱着孩子来沙场门口跪了三天,那姓沙的王八蛋连门都没出,最后是几个工友凑钱把人给抬走的。”

    陈华没说话。

    他狠狠吸了口烟,烟雾遮住了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寒光。

    前世在工地上,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

    但那时候他只能看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

    “老师傅,谢了。”

    陈华道了句谢,起身朝沙场走去。

    修车铺老师傅在背后喊道。

    “哎,小兄弟,你干嘛去?你这孩子咋听不懂人话呢。”

    陈华没回头。

    沙场门口,那几个打手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为首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的秃顶,一双三角眼从头到脚把他扫了个遍,见他穿着寒酸,瘦不拉几的,脸上顿时露出不屑来。

    “干什么的?”

    “我找老板谈点生意。”

    “谈生意?”

    八字胡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屑地道。

    “你他妈一个死穷鬼,能谈什么生意?”

    陈华也不恼,语气淡淡的。

    “大都会娇姐让我来的。”

    听到“大都会”和“娇姐”这五个字,八字胡的表情一变。

    他警惕地又打量了陈华一眼,朝旁边一个小弟使了个眼色。

    那小弟跑进去了。

    没过多久,小弟又跑回来,在八字胡耳边嘀咕了几句。

    八字胡冷笑一声。

    “老板让你进去,跟我来吧。”

    沙场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大。

    七八台抽沙机全速运转,几十个工人赤着上身,皮肤黝黑,在齐腰深的河水里捞沙,背上的汗水和河泥混在一起。

    河滩上堆着三四座如同小山一样的沙堆。

    在沙场最里面,停着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挂的是深市牌照。

    在2000年,能开得上皇冠的人,通常都非富即贵。

    八字胡领着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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