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刑了。”
屈玉成搓了把脸,声音有点哑。
他和秦昊初中三年同桌,关系铁得很。
秦昊进去之后,他去探过两次视,后来家里出了事就断了联系。
“走,坐这儿。”屈玉成搬了把椅子过来,又去倒水。
秦昊坐下,扫了一圈店里。
药柜有几个抽屉是空的,问诊区的帘子歪歪斜斜,地上的瓷砖裂了好几块。
整个店面透着一股破败劲儿。
“你爸呢?”
屈玉成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走了。去年冬天,心梗。”
秦昊沉默了两秒:“……抱歉。”
“没事。”屈玉成把水递过来,自己也坐下,搓着手,“走的时候很快,没遭罪。”
他勉强扯了个笑,看了看四周。
“这馆子现在归我管。但你也看到了,快撑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
屈玉成叹了口气,手指头搓着杯沿,半天才开口。
“三个月前,有个病人来看肩周炎。我给他扎了针灸,当时没事,回去之后说手臂麻了,然后不能动了。”
秦昊听着。
“那人找上门来,说我操作失误导致他神经损伤,要赔偿。”
“你操作有问题?”
“不可能!”屈玉成一拍大腿。
“我行医三年,肩周炎的针灸扎了不下两百例,从来没出过事。那个人的取穴位置我反复确认过的,但他拿着三甲医院的诊断报告来,白纸黑字写着''''针灸操作不当导致臂丛神经损伤''''。”
“你报了案?”
“报了。但对方不走法律途径,直接找了''''调解''''。”
屈玉成比了个引号的手势,脸上全是苦涩。
“所谓的调解人,把我和那个病人约到一块儿,三说两说,让我赔四十五万。”
“四十五万?肩周炎扎坏了手臂,赔四十五万?”
“可不是。但那时候我慌了,他们拿着诊断报告,还找了律师来吓唬我,说要走法院的话起码赔六七十万,还得吊销我的执照。我一个刚接手的小诊所,哪经得起这个?”
秦昊放下杯子:“钱哪来的?”
屈玉成的脸彻底垮了。
“那个调解人给我介绍了个''''朋友'''',说可以先借我。利息不高,月息三分。”
月息三分。年化百分之三十六。典型的高利贷。
“借了四十五万,现在连本带利滚到多少了?”
“六十二万。”屈玉成的声音干涩,“三个月而已。”
秦昊靠着椅背,手指轻轻叩着膝盖。
医疗事故来得蹊跷,调解人恰好出现,高利贷又恰好跟着。这一套流程太顺了。
“他们想要什么?”
屈玉成抬起头看他,眼眶泛红。
“我这块地。”
他指了指脚下:
“城南旧工业区年底拆迁,我这间门面有两百八十平,补偿款起码三百万。”
秦昊没说话。
屈玉成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上个星期他们来过一次,让我拿店面做抵押,签转让协议。我没签。他们说今天再来——”
话音没落。
门口哐当一声响。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撞在墙上弹了回来。
五个人大摇大摆走进来。
打头的是个染了一头红发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嚼着口香糖,手里转着一根铁棍。
他后面跟着四个光头,身板都不小,一个个横着膀子。
屈玉成的脸刷地白了,从椅子上站起来。
“屈老板!”红毛把口香糖吐在地上,铁棍往柜台上一拍,“咚”的一声闷响,“想好了没?”
屈玉成后退了一步,声音在抖:“我说了,不签。”
“嚯。”
红毛咧嘴笑了,转着铁棍在药柜上划过去,木头抽屉被划出一道白印子。
“硬气啊。六十二万哪,你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不签的话,你打算怎么还?”
屈玉成咬着牙,不吭声。
红毛的视线扫到旁边坐着的秦昊,上下打量了一眼。
“谁啊?”
屈玉成急了:“跟他没关系——”
“我问你呢。”
红毛走到秦昊面前,铁棍戳了戳他面前的桌子:
“哪来的?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办事。”
秦昊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动。
红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