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节
    生的气力挥舞着大剑,每一下的攻击,都裹挟着千钧的巨力,那巨力饱含着愁苦与悲痛,饱含着痛失一切的凄怆。她在桥之南,步步紧逼;沈绥在桥之北,节节败退。就在沈绥的背后,是雨幕下的皇城,苍黄的宫阙,渊肃地隐在水雾中的万象神宫,浓重压抑的乌云笼罩其上。恍惚间,李瑾月似乎觉得自己在对着那苍黄的宫阙挥剑,对着那压抑了她将近三十年的皇族女子的身份挥剑,她痛,痛得快要失去知觉。

    “啊!!!”她仓惶地仰天大呼,满面的雨水化作早已干涸的泪水,手中的大剑携着漫天的愤怨,狠狠劈向沈绥。沈绥再也接不下这一招,可她却根本不愿逃避。李瑾月的每一招,她都要接下来,她的痛她的恨,她都要全盘地接下来,绝不逃避。

    于是“锵”的一声,仿若凤鸣,雪刀终于出窍,迎着紫龙大剑斜撩而上。

    “铛!!!”,巨响震天撼地,沈绥的雪刀被弹了开来,大剑势如破竹地横向划过沈绥的咽喉处。沈绥却忽的旋身,身形一闪,便来到李瑾月的背后,雪刀就在下一刻,奇诡地出现在了李瑾月的脖颈边。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使得李瑾月感到了一丝寒凉。

    但是,那刀却并未划破她的皮肤,因为沈绥用的是刀背。

    剑有双刃,刀却只有单刃。因此剑客锋锐,刀客沧桑。

    沈绥缓慢地单膝跪了下来,雪刀无力地从李瑾月

    沈绥的发髻不知何时散了,发簪也早已不见,一头黑发在雨中披散而下,浸着湿润的雨水。李瑾月划过咽喉的那一剑,并未致命,剑尖差了几寸,划过了沈绥咽喉下的衣物与皮肤,在她锁骨处划出一道血痕。她的领口破开了,凄惨地向外翻着,染满了血液。她的上半身都红了,白衣变作了赤衣。有血水从沈绥的口中缓缓溢出,却被她一口啐在了桥面上。

    李瑾月回身,高举大剑,向下刺去,刺向那个绕到她背后的人。尽管她知道若是比武,自己便已经输了,但她还是要杀死她,因为她是她的敌人。

    可是就在她回身的那一刹那,将沈绥的模样收进眼底,她忽的瞪大了双眼,吃惊难言。她试图止住自己的剑,可她前一刻的杀心太盛,挥剑无余地,竟是收不回来了。

    “躲开!”她急吼。

    话音未落,身边忽的有一个人影闪过,就听“锵”的一声,李瑾月的大剑,被另外一柄平平无奇的儒生剑接了下来,那大剑的剑锋勘勘抵在沈绥的发顶之上,差一定就要劈开她的头颅。

    “公主,得饶人处且饶人罢。”

    “你是何人?”

    “在下李白。”

    李瑾月没有再理他,收起大剑,蹲下身来仔细去看沈绥。被血水染得赤红的衣裳,翻开的衣领内,挂着一枚玉佩,亦被血水染红了。披散下的长发,消弥了她往。撑在手中的长刀,刀柄下方的凤凰刻痕她太熟悉了,她分明见到过这柄刀。

    所以她始终不愿拔刀吗?

    李瑾月心冰凉冰凉的,她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在发颤。

    然后沈绥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李瑾月始终觉得熟悉的黑色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她扯出一个笑容,洁白的贝齿,却被呕出的血水染红,显得愈发凄惨。可她却笑得那么纯真,仿佛洁白的绢帕,纤尘不染,一如当年的模样。

    “卯卯啊,你是我的君,我是你的臣。君要臣死,臣却不愿死,臣是不是是不是不能再为臣了?我说过,将来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一定帮你实现。现在,这话还能算数吗?是不是因为当时我们祈了两遍誓,老天爷嫌我们太玩闹,就真的不作数了”

    她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李瑾月那消失了的泪忽的就汹涌地溢了出来,她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唇,半个字

    说不出来。

    沈绥静了下来,垂着头仿佛睡着了。李瑾月大喘着气,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般,颤抖着手,抓住一旁沉默不语的李白,道:

    “带带她走,带她去疗伤。”

    李白没有多废话,径直架起沈绥,就带着她往桥南而去。

    李瑾月立在桥北,此刻,那苍黄宫阙却成了她的背影,她茕茕孑立于这天地间,目送着两道人影摇摇晃晃向远方行去。手中的大剑,染着那个人的血,渐渐被雨水冲刷干净。

    “太白兄,我的酒”沈绥虚弱道。

    李白解下她腰间的酒壶,发现木塞不知何时飞了,酒洒了半壶。他默默递到了沈绥嘴边,喂了她一口酒。

    “咳咳咳好酒”她被呛到了。

    “哈哈哈哈”李白狂笑,抓过酒壶来咕咕咕灌下几口,忽的放声高歌: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

    作者有话要说: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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