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虚师太的禅房门被轻轻撬开,一道人影闪了进来,犹如夜风拂入。
屋里的人毫无知觉,而那道影子却已悄然摸到床边。
净虚师太在睡梦中惊觉颈上一凉,恍然睁开了眼。
“别高声,否则杀了你。”
威胁的声音比颈上匕首还冷,净虚师太慌乱地点着头,怕得直发抖。
“施主,你若求财,银子都在床角的柜子里。只求开恩留贫尼一条性命,贫尼绝不报官。”净虚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保命。
“银子暂且放在那里,我另有要紧事。问你什么,你答什么,要句句实话!”那人说着,匕首又往里递了一寸。
“这位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净虚师太伸出三指,“阿弥陀佛,施主好歹别伤贫尼性命,这是菩萨院中,你好歹也要为自己积德。”
“少废话!别以为我不知你平日里做的是些什么勾当!”那人显然不买账。
净虚师太不禁心虚,她虽是出家人,却远未到四大皆空的境地,尤其贪恋钱财。
而贪财的人,必然极度怕死。
所以这样的人是最好拿捏的。
“施主有什么想问的,贫尼必知无不言。”
“我问你,今日里那个穿蜜合色衫子的妇人同你在影壁后面说了些什么?”
“你是说勤勇侯府的吴姨娘?”净虚把今天遇见的人在脑子里过了过说。
“她是不是让你帮着害人?”
“不不不,并没有。”净虚连连否认,“吴姨娘只是近来梦魂不安,想要贫尼帮忙做法,驱驱邪祟。”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那人冷哼一声,“她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你知不知道?”
“这个……”净虚不禁迟疑。
“你不肯说?”那人的声音变得阴恻恻的,手上的力道明显加重。
“我说,我说,只是贫尼知道的也不甚清楚。”净虚颤声道,“施主,你行行好,把这刀稍微往远拿些。”
匕首向外挪了寸许,净虚舒了一口气,说道:“吴姨娘说,她这些日子总是做噩梦,一个血淋淋的人站在她面前向她索命。她的身子一天天差了起来,神魂恍惚,因此才来找贫尼襄解一番。”
“那人是谁?”问话的人声音明显紧了。
“贫尼也说不大好,猜着应该是先勤勇侯府的夫人兰氏。”
“她为什么会梦见兰氏?是她害死了兰氏吗?”
“这……这贫尼可就不敢乱说了。”净虚道,“毕竟人命关天。”
“那你不要自己的命了?”那人似乎怒极了,一挥手便削断了旁边的拐杖。
“施主息怒,贫尼是不想乱说。不过这吴姨娘心虚倒是真的,想来她一定做过对不起兰氏的事。”净虚脑袋拼命往后仰,生怕那匕首割断自己的喉咙。
“你在这庵中出家多少年了?”
“有二十年了,施主问这个作甚?”
“那你一定知道吴姨娘和兰氏有什么纠葛,对不对?只要你如实说了,我自会放过你。”
“据贫尼所知,吴姨娘原本是兰氏的贴身侍女,后来不知怎的,又成了现任侯爷的妾室。这里头的事,贫尼也不敢妄加揣测……”
“够了,”那人打断了她的话,“吴姨娘要你用什么法子襄解?”
“也没什么,不过是摆个镇魂的阵法罢了,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撤掉就好了。”净虚说。
“法阵在哪里?”
“就在隔壁小禅房。”净虚道。
“知道了,今夜的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否则,早晚要了你的性命。把这个吃下去。”那人说完递给她一块梅花糕。
净虚接过来,当即便认出,这是他们庵里做的。
“施主……”她欲言又止。
“你们庵里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那人冷声逼问。
“这……我们平日里是不做的,今日是因为许二小姐带了药粉来,叫我们掺进去,我们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可又不敢违拗。”净虚略带无奈地说,“这位二小姐十分刁蛮任性,我们不敢得罪她。”
“呵,这倒好了,也叫你自食其果。”那人幸灾乐祸。
“这里头该不会是毒药吧?”净虚哆哆嗦嗦。
“放心,不过是蒙汗药粉罢了。我不会要你命的。你吃了这个之后我好走,免得你大喊大叫起来,我脱身麻烦。”
“当真吗?”净虚还是不放心。
“你有的选吗?”那人冷笑。
净虚此时没有别的选择,只好乖乖把那糕吃了,不一会儿就天旋地转,不省人事了。
过了一会儿,那道影子才又闪出了房门,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