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郑和下西洋之时,此地被记作木骨都束,正是这座东非第一大港。
印度洋滚烫的热风,常年吹拂着摩加迪休的弧形海湾。
这里的城池依托天然的深水良港铺陈展开,城墙、楼宇的建材尽数取自海边的珊瑚礁石,混杂着石灰夯筑而成,经过长年日晒,泛着米白色。
城内数座清真寺,每到礼拜时辰,悠长的宣礼声就会飘满港区。
从两百多年前,这里就是香料与没药之都,被称为印度洋上的明珠。
经过阿朱兰苏丹的百余年商业沉淀,这里已经有了东非第一巨港的商业盛景。
港湾内泊满了来自南北东西各地的商船。
阿拉伯的单桅大三角帆船往来穿梭不停,满载着波斯的绒毯与大马士革铁器。内陆的斯瓦西里商队,赶着骆驼抵达,驼铃叮当,驮来内陆金矿开采出来的沙金、象牙以及各种兽皮。
往年,还经常有古吉拉特的商船,那时船舱内会堆满胡椒、肉桂和靛蓝。
但是自从葡萄牙人相继占领果阿、卡里亥特、第乌、霍尔木兹等地,香料生意就被他们强行抢了过去。
如今驶入摩加迪休的香料船,一年比一年少。
但摩加迪休的码头,从来不会安静。
赛义德的船靠岸时,码头上的人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忙自己的事。
这座港口的船太多了,没有人会对一条普通的桨帆船多看一眼。
巴里特被押上码头的时候,脚镣已经换成了手腕上的麻绳,另一头被赛义德的人牵在手里。
连日来的奔波与束缚,一身衣服已经磨出了许多破洞,脸上也尽是掩盖不住的疲惫。
“走吧”,赛义德用下巴指了指市场方向,“你不是说会看货吗?今天看你的了。如果你选的货,在马六甲能卖个好价钱,说不定我会少要些赎金。可如果你骗了我,听说过吕宋的金矿吗……那里才是你的去处。”
“放心吧,北港什么东西值钱,没人比我更了解。就算马六甲卖不出最高价,我也能找到熟悉的商行,高价收掉你的货”,巴里特傲气地说道,眼睛却是好奇地四处打量。
摩加迪休的港口,比巴里特想象的大。
虽然在航海课堂上,也听老师讲过这里是东北非洲的第一大港,红海与东非之间的咽喉门户,但没想到这里居然比北港大太多。
至少得三四个北港码头吧,巴里特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码头区域,心中暗自揣测。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港口,石头砌的房屋层层叠叠堆在海岸边,两层,三层,有的甚至更高。
赛义德在一间敞开的石头铺面前停下来,打量了一眼,走了进去。
“尤素福!”
!”,一个包着靛蓝缠头巾的高大男子迎了过来,“我的好兄弟,你从东方回来了。”
尤素福大步上前,伸手与赛义德紧紧相拥。
他的目光在巴里特身上停了一下,也没多问,侧身让开门口,示意他们进去。
铺子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门口的架子上码着成捆的印度棉布,再往里走的木架上,摆着精致的铜壶、锡盘擦得锃亮,最里面有一张矮桌,上面摆着一套全新的茶壶茶碗,看起来像刚刚擦过。
尤素福抬手招呼学徒,端上两杯椰枣蜜浆。
“我的兄弟,这次我从东方带回了最好的上等货”,赛义德向身后招了招手。
随行的手下,将一匹丝绸、一套青花瓷碗,放在桌上。
“泉州的货?”,尤素福问道。
赛义德点点头,然后歪头看了一眼巴里特,巴里特连忙说道,“这批瓷器是大明官窑出的,不是一般民窑的普通货,是专供大明皇帝和王室的贡品。”
尤素福一听来了精神,拿起一只碗翻过来看了看底款,然后回到柜台后面,从底下柜子中取出一只碗,放到桌上。
“我这个碗也是大明皇帝用的碗……官家的窑里烧出来的,为什么不一样?”
巴里特凑上前,端起茶碗翻过来看了一眼,“你这只茶碗,至少是七十年前的东西。
按时间算,你这应该是三宝太监的官船带过来的吧。
眼下葡萄牙封锁印度航线,从大明本土出来的商船,不敢往西深入印度洋,最近这些年,大明官窑的瓷器应该很少见吧。”
尤素福盯着他看了几秒,又转向赛义德,“这批货,你有多少?”
赛义德报了一个数。
尤素福沉吟片刻,伸出一只手,报了个价,“我可以拿出库房里最好的象牙还有沙金,再加上二十捆完整的好皮子,整船交割,不能拆分”
赛义德想了想,点点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