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少年船长的困境
    巴里特站在船舷上,海风吹得他的额头紧绷绷的。

    这是他出海以来的第十七天,也是他当船长的第十七天。逐浪号——他自己起的名字——是一艘六十尺的双桅杆帆船,船身修长,标准的北港快船。

    船是北港码头上买的二手货,帆是新换的,船舱里堆满了从北港仓库里批来的丝绸和瓷器。

    这批货要是顺利运到果阿,转手卖给当地的货商,利润够买两条同样的船。这是账房刘算亭帮他算的账,艾丽丝借给他的那笔钱,加上从母亲贾斯敏那里拿的金币,全砸在这船货上了。

    “船长,风向偏了,该调帆了”,身后传来老水手陈伯的声音。

    陈伯快五十岁了,在南洋跑了半辈子船,是巴里特托关系找来的‘顾问’,名义上是水手,实际上是巴里特请来压舱的老师傅。

    巴里特转过身,看了一眼帆,又看了一眼罗盘,点点头:“调整帆角”。几个水手懒洋洋地去拉帆索,巴里特看着他们的背影,嘴唇抿了抿。

    这条船上一共十二个人。

    除了陈伯,还有十一个水手,都是是北港码头上临时招募的,由大副罗伊负责组织的团队,大都是在海上混了多年的‘好手’。

    巴里特付了预付薪水,承诺到了马六甲再发一部分。

    刚出发那几天,水手们对他还算客气——毕竟他是船长,还是出钱的船主,慢慢的客气就变成了应付。

    巴里特心里清楚,自己年纪轻,资历浅,压不住这帮老油子。所以他事事亲为,白天跟着掌舵、调帆、看洋流,夜里守夜从不躲舱,想靠勤勉立威。

    可有些人,你越客气,他越放肆。

    一名叫莫罗的水手,本该值守了望,却躲在帆影下打盹,被巴里特抓了个正着。

    莫罗是水手里的刺头,性子桀骜,平时就爱偷懒耍滑,巴里特说过几次,他都左耳进右耳出。

    “了望位睡觉,耽误事怎么办?” 巴里特板着脸问道。

    莫罗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海面风平浪静,能有什么事?这趟线我不是第一次走,小少爷别担心。”

    一句 “小少爷”,带着明显的轻视,旁边几个水手跟着哄笑,眼神里全是戏谑。

    巴里特脸色沉了下来,他可以容忍偷懒,但不能容忍轻视,更不能容忍当众挑衅,今天不立规矩,往后更没人服他。

    他想起了学校里老师教的话——当言语无法纠正他们错误的时候,你需要一根鞭子。

    “船上有船上的规矩,值守睡觉,鞭十下。”

    莫罗脸上的笑僵住,随即涨红:“你敢打我?”

    “拿鞭子来”, 巴里特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大副罗伊很快取来一根浸过水的牛皮鞭,“把他按住”

    牛皮鞭扬起,带着风声,‘啪’狠狠抽在莫罗背上。

    一声脆响,全身颤抖,莫罗疼得惨叫。

    大副面无表情,一鞭接一鞭,不疾不徐,不多不少,正好十下。

    等大副施刑完毕,巴里特撂下一句,“船上的规矩,都记好了”

    莫罗被松开,扑通一声趴在甲板上,后背火辣辣疼,眼底全是恨意,咬着牙一言不发。

    接下来两日,水手们干活倒是利索许多,巴里特心底暗爽,果然,老师教的有道理。

    却不知道,莫罗暗地里总是跟其他水手嘀咕,‘有钱的毛头小子,幸运儿’。

    第三天午后,天骤然变了。

    乌云压顶,狂风骤起,不到半个时辰,天就完全黑了,雨点砸在甲板上噼里啪啦的,海水翻涌起来,逐浪号像一片树叶在浪谷间起落。

    巴里特紧紧抓着船舷,指甲抠进木头缝里,雨水打得他睁不开眼。

    他听到大副在喊‘稳住舵’,听到水手们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有人在骂,有人在喊‘帆破了’,水手们惊慌、咒骂,乱作一团,巴里特却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一样。

    暴风雨持续了大半夜,天亮的时候,海面终于平静了。

    逐浪号的船帆少了一面,船舱进了不少水,几个水手躺在甲板上喘气。

    巴里特清点人数,十二个人都在,没有掉进海里的,但水手们看他的眼神变了,那是对弱者的藐视。

    莫罗隐藏在人群里,后背的鞭痕还在隐隐作痛,低声煽动:“这小子没本事,还心狠手辣,跟着他,迟早被他打死!不如……”

    “我们自己做主,把船开去里斯本、休达,船上丝绸、瓷器,都是天价!到了里斯本,卖了分了钱,我们都是有钱人,再也不用在船上当水手”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贪念与积怨。连日来的不满和对死亡的恐惧,全都涌了上来。

    “对!去里斯本!”

    “凭什么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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