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丝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神飘来飘去,像一只探路的老鼠,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大猫还在。
“父亲”
“巴里特出海的事,你知道?”
“直到”
“他买船的钱,是你给的?”
艾丽丝低下头,手指在门边抠着,把漆都抠掉了一块。
“艾丽丝”
“借的,得还”,艾丽丝的声音很小,“他说等他赚了钱,连本带利还我”
张小白看着她,一副‘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赖皮样子。十七岁了,再过几年就该嫁人了,她有了自己的主意,主意还很大,她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直到艾丽丝的头越来越低,张小白开口,“利息多少?”
艾丽丝愣了一下。
“我问你,利息多少?”
“三分,月息三分”
张小白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海上有风暴?知不知道船会沉?知不知道一个人失踪在海上,是多容易的事?”
艾丽丝低着头不说话了。
“回去抄书,抄二十遍,抄不完不许出门”
艾丽丝抬起头,“二十遍?上次才十遍——”
“三十遍!”
艾丽丝赶紧闭上嘴,低头小声回了句‘是’,转身回房坐到书桌跟前,铺开纸提笔蘸墨。
张小白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关上门转身出去了。
他在想巴里特,如今也已经十五岁了,倒是比自己有胆气,想去海上,直接就去了,没什么能拦住他。
回到议事厅门口,许继还在那里等着,“信送出去了?”
“已经安排船送出去了”
张小白点了点头。
许继犹豫了一下,“巴里特少爷那边……真的不追?”
张小白犹豫了一下,“要不,你带船队跑一趟马六甲,例行巡航?”
巴里特想去海上历练,也不是不行,但是绝对不可以跑出马六甲以西。
许继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
福州外海,今天海面上风不大,浪也不大,正是行船的好日子。
三条船一字排开,船帆只升起来一半,慢悠悠的在海面上晃着,一点点往西南方向挪蹭。
了望手在桅杆顶上喊了一声,科斯塔抬起头,仅有的一只眼睛,顺着了望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一条船,正从东北方向过来,吃水不浅,航速不快,帆面上也没有什么特殊标记。
一条普通的商船。
科斯塔瞬间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他在这片海上盯了几天了,这里是泉州-北港之间的常用航线,在这个季节,正是忙碌的时候,也是收获的季节。
“靠上去!”
随着科斯塔一声令下,三条船开始慢慢转舵。
那条商船很快也发现了他们的动作,很显然,这不是什么友好的举动,同样做出了转向的动作,试图逃走,但——太晚了。
这三条船虽然不是什么大船,但却都是海盗和走私客最喜欢的桨帆船,长桨翻动,很快三条船就切到了它的侧面。
飞爪抛投,逃跑成了奢望。
科斯塔的船靠上去,跳板搭上船舷,他踩着跳板,三两步就踏上商船的甲板。
此时商船的甲板上已经乱了,水手们手里虽然按着棍棒短刀,却是哆哆嗦嗦,没人敢上前,躲在中间的船主,更是脸白的像蜡纸。
手下的日本打手,已经挥刀砍了上去,很快,甲板上就被鲜血弄得滑腻不堪。
剩下的船主几人,已经弃刀投降。
科斯塔慢悠悠地走到这群人面前,盯着船主问,‘船上装的什么货’。
“苎麻布、胡椒,还有一些药材。”
“从哪里来?”
“北港”
“这些货是我的了,没问题吧”
船主连连摆手,“没问题,没问题”
科斯塔点点头,挥挥手,手下的人开始从船舱里往外搬货,成包的胡椒、桂皮,还有用木箱封着的苎麻布。科斯塔站在甲板中间,看着他们搬,直到三条船全部装满,此时商船的货舱里已被全部搬空,连面粉和死人身上的衣服都没放过。
“你们……六人,有一个活命的机会,一个!”,科斯塔抽出自己腰间的佩刀,随意地丢在甲板上。
商船主和几个水手,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动,只是警惕的看着科斯塔。
眼见船主几人没有动手的意思,科斯塔转身踩着跳板回了自己船上,“烧船!”
包裹着油脂碎布和火药的藤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