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从海上来的，炮声从北面传来——那是陆地的方向，特尔纳特人的村庄。
他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石板地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第二声炮响了，紧接着是第三声。
这不是示警，是开炮。
他抓起外套往外跑，走廊里油灯昏暗，直接撞上了迎面跑来的亲信。
“苏丹的人，在进攻南墙。”亲信的声音急促，“人很多，火把望不到头。”
“具体多少人？”
“看不清，很多，几百，也许上千”
罗德里戈没有继续问，推开他，跑到城墙上的时候，炮台上的士兵已经在装填第二轮。
他趴在垛口往下看，星星点点的火光下，黑压压一片人头在窜动，叽叽喳喳的，也听不清对方在喊什么。
“炮别停，火枪手上墙头”
士兵们在城墙上排开，火绳枪架在垛口上，枪口对准城下那片火把。
炮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弹丸打在人群里，引起一片慌乱，具体效果如何，完全不清楚。
打着火把的人群，还在往前涌，像潮水填平了一个坑，另一个浪又打上来。
“放！”
火枪齐射，白烟在城墙上弥散开来。
罗德里戈听见城下的惨叫声，但火把没有退——不仅没有退，更多的火把，从村庄的方向涌出来，像被捅了的蚁窝。
罗德里戈攥着刀柄的手心里全都是汗，二百人，六门炮，弹药够打两次小规模海战。
那是他账本上的数字，账本不会告诉他——当上千人同时往城墙上爬的时候，这算什么规模的战斗。
战斗持续了一整夜，特尔纳特人攻了三次。
第一次的偷袭最猛，火把多得，像把小山点燃，扛着竹梯往城墙上架，被火炮和枪手击退，留下几十具尸体。
第二次在半夜，趁着炮声停了的那一小段间隙，摸到城墙根下，被火枪手打退。
第三次天快亮了，攻势已经不如前两次猛烈，火把稀稀拉拉的，喊声也弱了，只在城墙外面留下了一地的狼藉。
罗德里戈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尸体和歪斜的梯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特尔纳特人不擅长攻城——他们没有火炮，没有能撞开城门的器械，甚至死了人，都抬不抬回去。
亲信走过来，衣服上全是灰，脸上有一道血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
“死了六个，伤了二十七个。弹药——用了小一半。”
罗德里戈点了点头，没说话。
天亮了，城下的火把熄了，特尔纳特人的村庄安安静静的，炊烟照常升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天的要塞，比夜里更难熬。
伤兵在营房里嚎，声音哑了，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
罗德里戈从营房门口走过，没有进去，他站在走廊尽头听着那些声音，听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子。
弹药清点完毕，火药还剩不到两百斤，炮弹都还多，但是火药和枪弹不多了。
按昨天夜里那个打法，再打两次就没了。
没有弹药，城墙再厚也是摆设，光有墙没有炮，人扛着梯子就能爬上来。
罗德里戈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他需要改变这个局面。
他要报复回去。
烧掉他们的村子，杀掉他们的头人，把苏丹从王宫里拖出来吊在城墙上，必须让那些土着知道——他罗德里戈不是好惹的。
他把亲信们叫进来，说了他的想法，“不这样，我们根本撑不到支援到来”
但是他的话，却无一人响应。
他们不是没和这些土着交过手，问题是，这些土着太能藏了，打不过就跑，往山上林子里一钻，就凭他们这点人手，根本搜不过来。
而在丛林里面，这些土着就像换了一个样子，弓箭、竹枪、陷阱，总有你想不到的方式。
所以，没人想进林子里。
“那就把他们的苏丹抓起来，把王宫烧掉，总之，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罗德里戈气急败坏的说道。
沉默了片刻，一个亲信开口说，苏丹已经不在王宫了。
刚才他们派出一个小队，下山查看过，王宫里已经空了，苏丹不知道哪里去了。
“山里，别的村子，或者海边？”
对方连家都不要了，这让他的报复计划，完全没了施展空间。
罗德里戈无力地摆摆手，亲信们退出去。
三天后的清晨，罗德里戈再一次被炮声惊醒。
这一次，炮声是从海上来的，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连串的炮弹带着呼啸声砸过来。
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