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头脑发胀,诵了二十年的佛经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御弟哥哥,”
茶盏推到面前,“你白日里跟朕说,你有愿心未了,须去西天取经。
朕不强留你。
只是今夜,你能否暂且忘了你是取经人,朕是西梁国主。
只当,是两个寻常人,说说话?”
玄奘握着茶盏。瞧着茶水中的脸。
光头,僧衣,念珠。
这身皮囊穿了二十年,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
在水光倒影里,他却觉得模样无比陌生。
好像真正的自己,被经文戒律裹得太紧,已经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
唐三藏终是抬头起来,对上女王眼中影子。
玄奘嘴唇动了动,好似说了,又好似没说。
只是,女王却展颜一笑,满殿生辉。
另一边,解阳山,夜雾沉沉。
两道流光落在山腰处,一块凸出的鹰嘴岩上。
悟空将金箍棒往岩缝里一插,手搭凉棚往山腹处望去。
解阳洞洞门紧闭。
门前立着两根石柱,各盘着一条石雕蟒蛇。
蛇眼镶着绿萤石,闪闪发光。
石柱之间横着一道栅栏,贴满了符箓,其上的朱砂鲜红欲滴。
悟空看罢:“兄弟,那妖怪把洞门封得严实,莫不是知道咱们要来?”
李晏立在岩上,竹杖轻点石面。
山河社稷镜在灵台中转动,将洞中景象映现。
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不知咱们要来,但觉得牛魔王要来。”
“牛大哥?”悟空一愣,“他不是说不管这事吗?”
“如意真仙不能不防啊。”
李晏道,
“他兄弟二人闹翻,如意真仙心中有鬼,自然怕牛魔王找上门来。大圣请看。”
竹杖在虚空中画了个圈,五色光华凝成一面水镜,映出洞中景象。
洞府深处,如意真仙盘膝坐在阵盘之前,周身灰白雾气翻涌不息。
一面催动阵盘吸收落胎泉的阳气,一边不时望向洞口方向,神色警惕至极。
身旁,摆着七八面铜镜,映着解阳山各处的景象。
山道。
溪涧。
密林。
洞口。
无一遗漏。
洞中各处还埋伏着数十个小妖。
藏在石笋后,蹲在梁上。
还有的化作石头,混在乱石堆中,持刀握枪,严阵以待。
悟空看得嘿嘿直笑:“这厮倒是个怕死的,布置得跟铁桶似的。”
“不止如此。”
李晏将水镜一转,映出洞门内侧的景象。
只见栅栏内侧,绑着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银线,还连着一枚铜铃。
若有人触动,铜铃便会齐响,洞中妖怪立时便能知晓。
悟空挠了挠腮帮子:“这般阵仗,俺老孙若是硬闯,倒也不怕。
只是那如意真仙手中还有那玄阴锁阳阵盘。
若是逼急了,他将阵盘引爆,不但落胎泉毁了,整座解阳山怕都要塌。”
“恩。”李晏收了水镜,望向悟空,“所以,贫道有一计。”
“兄弟快说。”
“大圣可还记得,当年在花果山时,你与牛魔王是如何相处的?”
悟空一怔,旋即金睛亮了起来:“兄弟是说?”
“变作牛魔王。”
李晏淡淡道,“如意真仙虽然防备牛魔王,但他骨子里,说到底,怕大于恨。
若牛魔王亲自登门,他便是再警惕,也不会拒之门外。”
悟空拍腿叫绝:“俺老孙变作牛大哥,走正门进去,那厮必然要出来迎接。
到时候俺老孙与他叙叙兄弟情谊,探探那阵盘的虚实。
兄弟你呢?”
李晏将竹杖一顿,周身气息一变。
面容改换,浮现出一层淡青妖纹,额头两侧鼓起两个小包。
衣衫飘动,妖气漫开。
悟空看得一愣,随即笑道:“兄弟这副模样,倒真像个妖怪了。”
“贫道扮作大力王麾下的一名妖将。”
李晏道,“就说奉大力王之命,护送一桩机缘来给如意真仙。
以他那贪婪的性子,八成不会起疑。”
“然后,大圣与他周旋,贫道在一旁暗中观察玄阴锁阳阵盘的虚实。
若能找到破绽,便一举将其破去。
反之,也能摸清底细,再做计较。”
悟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