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身为一国之君,一举一动都不能只顾私情。
她能在百官反对之下力排众议,这份魄力,倒是难得。”
便在此时,踏踏踏。
周驿丞领着一名身着绛紫朝服的女官匆匆而入。
四十来岁年纪,面容端庄,眉宇几分焦急。
她见了玄奘,躬身一礼,将女王的诏令呈上。
玄奘接过诏令,展开细读。
读完之后,面色微变,合掌念了一声佛号,将那诏令放在桌上,久久不语。
周驿丞与女官对望一眼,不敢催促,只是垂手立在一旁。
“阿弥陀佛。”
玄奘终于开口,“女王陛下的盛情,贫僧心领了。
但贫僧是出家人,自幼皈依佛门,此生已许佛祖,岂敢有半分他念?
还请二位回禀女王,解阳山之事,贫僧必当尽力而为。
至于其他,请恕贫僧不能从命。”
女官闻言,面露难色,正要开口再劝,却被悟空拦住了。
“大人莫要再说了。”
悟空嬉笑道,“他认定的事,便是佛祖亲临也未必能改。
你们先回去复命,解阳山的事交给俺老孙便是。”
女官见劝不动,只得告辞而去。
玄奘望着桌上的诏令,眉头紧锁,良久方才叹道:
“贫僧一路西行,历经风雨,自问心志从未动摇。
可今日之事,却让贫僧觉得困惑。
若换作旁人,以江山为聘,或许便将就了。
可贫僧心中却好似只有西天那卷经书。
这份执念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法师。”
李晏声音平和,“贫道听闻,佛门有四大皆空之说。敢问法师,何为四大?”
玄奘一怔,答道:“地、水、火、风,是为四大。”
“四大皆空,何为空?”
“空者,非无也。四大因缘和合而生,因缘散灭则灭,故曰空。”
“既如此。”
李晏微微一笑,
“法师心中所执的西天真经,何尝不是因缘和合而生?
既有因缘,便有执念。
有执念,便有心,即有所向。
法师方才问,这份执念是对还是不对。
贫道以为,对与不对,在于执念所向。
所向是众生,便是菩萨心肠。
若为自身,则为凡夫俗念。
法师西行取经,为的是普度众生,此乃大乘佛道,何必自疑?”
玄奘闻言,身子一震,怔怔望着李晏。
良久。
合掌一礼:“贫僧受教了。”
八戒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小声嘀咕:“猴哥,道长方才是说了什么?
俺老猪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因为你不是金蝉子。”
悟空拿棒子敲了他一下,笑骂道,“你这呆子,听得懂才怪了。”
便在此时,驿馆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老妪带着一群妇人,扛着锄头铁锹,堵在驿馆门口。
见玄奘出来,跪倒在地,大声道:“圣僧方才应了老身的请求,老身无以为报。
老身虽年迈,还有一把力气。
圣僧去解阳山,老身便带着这些姐妹跟在后面,替圣僧搬石头开路!”
身后数十名妇人齐声高呼,声震街巷。
扛锄头,提扁担,神色坚定,没有丝毫畏怯之意。
玄奘连忙上前将老妪扶起,劝她不必如此。
老妪却执意不肯,说解阳山那妖仙占山三年,西梁女子受尽欺压。
如今好不容易有人肯替她们出头。
若躲在后面袖手旁观,还有什么脸面做人?
李晏在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
妇人们手无寸铁,对上一尊太乙散数的妖仙,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眼中倔强,却让李晏想起了,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这话出自《道经》,说的是百姓若被逼到了绝境,便不再惧怕死亡。
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能让她退缩?
西梁女国的女子们,虽然身无神通,却有活下去的强悍!
思忖间,李晏望向解阳山方向。
那座山峰在夕阳下如同一头蹲伏的巨兽。
山腹之中那道灰白雾气越发浓郁。
山河社稷镜,将山中的景象一一映现。
解阳山,山腹。
落胎泉眼被玄阴锁阳阵盘封住,泉水中的阳气被尽数截断,化作缕缕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