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元帅左臂上有道长疤痕。
皮肉虽已愈合,毛发却再也长不出来了,露出条光秃秃肉沟。
崩将军腰背微佝。
当年,那个能一拳砸碎山石的猿猴,如今也有些驼了。
芭将军拄着一根拐杖,老得不像话了。
好在,他们的眼睛还是亮的。
马元帅没说出话来。
流元帅喉结上下滚动。
崩将军眼眶通红,一双铁拳嘎嘣响起。
芭将军最是失态。
拐杖滑落,双手在身前胡乱摸索,好似瞎了一般。
一时间,他不知该往哪里看,也不知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大王,是真的,还是梦?
“大王。”马元帅嘶哑而颤抖,“大王,大王,大王……”
只会喊这两个字了,翻来覆去地喊。
喊一声,连带往前走一步。
来到近前,撩起衣袍,便要往下跪。
悟空箭步上前,一把将他托住。
同时,流元帅抓住了猴子右臂。
崩将军握着左手。
芭将军失了拐杖,双手抱住腰躯。
“大王。”
流元帅贴在虎皮裙上,闷闷道,“是不是又做梦了?不会是又做梦了?!”
悟空下巴搁在流元帅头顶上,嗅着熟悉的青草味。
“嘿嘿,是梦的话,俺老孙也认了。”
转头对崩将军说:“你打我一下。”
崩将军二话不说,一拳捶在胸口。
这一拳少说用了七成力道,砸得悟空胸口微闷。
“哈哈哈——~!”
悟空放声大笑,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好!疼得好!俺老孙是真回来了!”
群猴欢呼起来,震得山谷回响,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四个老兄弟簇拥悟空往山里走。
浩浩荡荡的猴群也随之跟着。
一路走一路叽喳,说个不停。
‘大王你不知道俺们等了你多少年?’
‘大王,你怎么瘦了是不是在外头没吃饱?”
还有个小猴子爬到悟空肩上,把一颗红艳艳桃子塞进手里。
‘早上刚从树上摘的,挑了最大最甜的一颗,专门留给大王!’
悟空接过桃子咬了一口,甜得猴毛都舒展开了。
将桃子三口两口啃完,连桃核上的果肉都舔得干净。
桃核随手往后一抛,便有小猴子接住,捧在爪心里。
要拿去种在山门口,明年就能长出新的桃树来。
以后那棵树就叫,【大王归来树】。
四健将领着悟空走到一处山崖前。
那山崖形如一头趴伏的巨猿。
可见一个洞口。
马元帅拨开洞边藤蔓,露出全貌,恭敬道:“大王,请进。”
悟空弯腰钻进洞里。
入眼一座大殿,比水帘洞还要宽敞得多。
殿顶高约十丈,垂挂石钟乳。
殿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石柱。
柱身刻了一尊猴子神像。
毛脸雷公嘴,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
脚蹬藕丝步云履,手持如意金箍棒,威风凛凛也。
神像前,香案上,摆满了供品,桃李瓜果,堆成了小山。
香炉里插着三根檀香,青烟袅袅,直升上去,在殿顶盘旋不散。
悟空喉头有些发紧。
转过身,扫过殿中众猴,落在脚边一只金丝猴身上。
它蹲在悟空脚边,仰头看着他,一双眼睛,像两粒黑葡萄。
悟空蹲下身来。
那小金丝猴歪了歪头,碰了碰悟空的脸,缩回去,又伸过来。
如此三四次,终于大着胆子将爪心贴在脸上。
“大王。”
小金丝猴的声音细软,“你身上的毛跟俺想的一样,是暖的。”
悟空仔细辨认眉心那撮金毛。
渐渐得,心口好似被撞了一下。
“你是……小钻风?”
小金丝猴眨了眨眼睛:“大王记得俺?”
悟空怎么会不记得。
当年花果山上,有一只小金丝猴最粘人。
日日趴在他膝头上睡觉,怎么赶都赶不走。
别的小猴子大多怕他。
唯独这小东西不怕。
不但不怕,还敢揪胡子,掏耳朵。
把金冠上的凤翅掰下来,当扇子玩。
有一回,他喝醉了酒在石榻上呼呼大睡。
这小东西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