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缩在丹盘里,压着嗓子。
“哥啊,那庙门关了。
俺老猪怎么觉得这庙里比外面冷得多?”
悟空传音。
“呆子莫出声。腥气越来越近了。”
话音刚落,庙中便起了风。
此风来得蹊跷,从神像背后涌出来,还夹带浓烈腥气。
庙中烛火被风吹得一暗,化为了幽绿之色。
八戒吓得一哆嗦,差点从丹盘里蹦起来,被悟空一把按住。
紧接着。
神像眼睛亮了起来。
那神像丈六金身,塑得倒也端庄,五柳长髯,手中持一柄玉如意。
可那双眼睛一亮,整张脸便变了味。
瞳孔是竖着的,泛着一层灰白的光。
看上其,如同死了三天的鱼眼睛。
灰白光芒在庙中扫了一圈,落在了两个孩童身上。
笑声从神像腹中传出。
“好,好。今年的祭品倒是齐整。
童男八岁,属龙,七月十五子时生。
童女七岁,属蛇,九月初九午时生。
骨血正得很啊!”
停顿了一下,咂摸滋味。
“咦?!”
神像眼中闪过疑惑。
“这童男身上的气息……怎么有些不对?”
悟空心里咯噔一下,很快便怯生生地说:“大王爷爷,我...”
那声音慢悠悠地说,带上玩味。
“可你身上的气味,比陈关保要多几丝。怎么闻着像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悟空心中暗骂一声。
将身一抖,现了本相。
金箍棒从耳中掣出。
整座庙宇随之嗡响。
“好妖怪!既然认出俺老孙,还不出来受死?”
神像上的鱼眼没有惊讶,但是露出饶有兴味。
那声音将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
“闻名不如见面。
大圣不在花果山享福,跑到我这通天河小庙来作甚?
莫非是闻到了我这里的香火气,也想分一杯羹?”
悟空怒极反笑。
“俺老孙吃的是蟠桃仙丹,饮的是御酒琼浆,会稀罕你这腌臜香火?
妖怪,俺问你,这百年来你吃了多少童男童女?”
哈哈哈哈——
整座庙宇跟着震动。
“大圣问这个,倒让我有些为难了。”
声音慢条斯理地说,“我若说记不清了,大圣定然不信。
不如这样,弼马温,你自个数数看?!”
唰!
庙壁八墙随之亮起,现出一排排名字。
朱砂写成,密密麻麻。
百年来的童男童女,一个不落,全记在墙上。
悟空看着那满墙的名字,怒色如烧。
“妖怪!你记这名字作甚?”
“大圣有所不知。这童男童女的骨血,可不光是用来吃的。
你们修道之人炼的是金丹,我炼的,是这通天河。
大圣可知晓,为何这八百里通天河,年年风调雨顺,从不泛滥?”
自问自答,颇为得意。
“因我便是这条河。河是我,我即是河。
那些童男童女的骨血化入河中,便是替我加固河床。
百年来,我从一条三尺金鲤,长成了这八百里通天河的水眼之主。
大圣若杀了我,这八百里通天河便会倒灌陈家庄。
届时死的,可就不止这么少人了。”
悟空冷笑。
“你拿满庄百姓的性命威胁俺老孙?”
“交易尔。”
那声音纠正,
“大圣若是就此离去,往后每年童男童女减半,五十年后我便不再吃了。
如何?”
“放你娘的屁!”
悟空一棒砸向神像。
转眼间。
金箍棒大如水缸,轰击落下。
那神像被砸得粉碎,碎木碎石四下飞溅。
可不过数息工夫,便聚成了一尊完整的神像。
眉目之间,甚至带笑。
“大圣的火气倒是足得很。”
“可惜我这座庙,大圣砸不烂。
庙是百姓修的,香火是百姓供的,地基是百姓打的。
大圣若要拆这庙,便是拆百姓的心。”
悟空还要再砸,却听得庙后传来一声水响。
轰隆隆——
一道水柱从庙后的河面上升起,足有数十丈高,水柱顶端站着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