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满厅乱哄哄便被按住了。
几个仆人不由自主地让开半步。
望着这青袍道人拄一根竹杖,走到玄奘身后站定。
目光掠了一圈厅内,落在那扇敞着的门上。
门楣处。
贴着一张朱砂符纸,笔画粗拙,中央镇字少了一部分,成了真。
李晏不动声色,指端在竹杖上叩了一下。
符纸随之翕动,那缺掉的金边无声回来了。
复而望向厅里。
两位老者分坐两侧,连声吩咐下人上茶摆斋。
可叫了三四遍,仆人们只敢远远绕着走,没人敢近前。
八戒急了,扯着嗓门。
“老丈,你那些人在廊下晃来晃去,到底做什么?还不快快叫他们端斋饭来。”
呆子掰着手指。
“我师父,一碗就够。
毛脸的得两碗。
晦气脸的,”
瞥一眼沙僧,
“少说八碗。我么……”猪嘴一笑,“没有二十碗,吃不畅快。”
说话间,李晏已来到玄奘身后,闻言,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片刻后。
前后叫出三四十个仆人来,战兢端着盘盏。
上头一张桌给玄奘,左右三张桌给三兄弟。
对面另设一张待两位老者。
素果菜蔬,面饭粉汤一一摆上。
玄奘合掌,先念《启斋经》。
八戒哪儿等得住。
趁师父闭目诵经,抓起面前一碟馒头,连碟带馒头往嘴里一倒。
咔嚓!
碟子在他嘴里碎成三瓣,又被嘎吱嚼了咽下。
旁边端菜的仆人呆住了。
“这……这位老爷,您怎么连碟子都吃了?”
八戒满不在乎地抹嘴。
“那碟子有点咸,你们下回少搁盐。”
仆人倒吸一口凉气,又递了碗面来。
八戒端起来。
沿着碗沿。
“嘶!”
一吸。
整碗面条连汤带水,刹那就见了底。
额——
打了个嗝,呆子连碗扣在桌上。
“碗也挺脆。”
李晏回过头。
那两位老者,见此一幕,一个握着念珠发愣。
一个扶着拐杖不敢说话。
反倒是玄奘大骂了几声八戒贪吃之类的。
其身后的李晏眸光四动,瞧着中堂画。
观音大士坐莲图。
笔法...倒也算得上工整。
可面目有些不对劲。
垂眸,本应是慈悲之相。
可这幅画嘛——
眼角微微上挑,嘴角似笑非笑,在俯视着什么。
非像移也,人心移也?!
李晏暗自收眸,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灵感大王的手段,比车迟国三妖高明不止一筹。
三妖是用外物迷惑百姓,这金鲤却是从百姓心底入手。
恐惧,敬畏,贪生,求全,这些心思人人都有,算不上恶念。
可一旦被利用,便会变成枷锁。
自己锁自己,比神通法术还要管用。
思忖间,玄奘的《启斋经》已然念完。
除了八戒外,众人举箸。
那呆子已经彻底放开了手脚。
但凡桌上还冒热气的,不论米饭面食,还是瓜果点心,伸手就捞。
嘴巴像开了个无底洞,嚼都不嚼几口便往下咽,一边塞一边含糊地嚷:
“再来一盆!再来一盆!”
可喊了三四声,端盘子的仆人一个个缩在廊柱后面,谁也不敢上前。
悟空拿筷子头敲了敲碗沿。
“呆子,将就些吧。比在荒山沟里啃树皮强多了,半饱就该偷着乐。”
八戒翻个白眼,嘴里的东西还没咽完就嘟囔。
“这才哪到哪!”
悟空懒得跟他拌嘴,转头朝仆人们摆摆手:“收了吧,别理这夯货。”
对面两位老者连忙欠身赔笑。
“不瞒几位长老说,白天请了附近几户亲邻和几个游方僧。
备了整整一石面,五斗米的饭食,外加十来桌素菜。
谁想到几位一来,那些念经的师父跑得比兔子还快,亲邻也没敢上门。
结果全进了列位的肚子。
若是还没尽兴,我这就让后厨再生火。”
八戒把碗往桌上一顿。
“生!赶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