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面上神色不变,“大圣托贫道来查一查半年前那桩事。
公主放心,贫道并非来兴师问罪,但有些事情要问个明白。”
玉面公主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半年前。
那桩事是玉面公主心头的一根刺,提起来便疼。
可眼前这道人说话温和,神态坦荡,与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判若两人。
这倒让她心中的戒备松了几分。
沉思良久,还是侧身让开一条路。
“进来吧。”
三人进了摩云洞,在花厅中分宾主落座。
李晏在锦褥的位置扫了一眼。
玉笛仙子眼尖,也跟着看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她只觉这花厅里,都有些发闷。
玉面公主亲自沏了茶,双手奉上。
李晏接过茶盏,开门见山道:
“公主可还记得,半年前调戏你的那只猴子,右耳后根处可有什么特征?”
玉面公主闻言一怔。
低下头,皱着眉头努力回想。
那猴子将她抱进里间,她的脸正好贴着他的右耳。
当时...
她已神魂颠倒,哪里顾得上观察什么耳朵?
可如今被这般一问,那模糊的记忆,在道人的玄言下,竟然渐渐清晰了。
“好像……”
迟疑着说,“好像有三道褶子?不对,不是褶子,是……三只耳朵?!”
她说出这话,语气极不确定。
毕竟。
一只猴子长着三只耳朵,这也太过荒唐了些。
玉面公主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不禁偷瞄李晏的反应。
却见道人面色平静,微微颔首。
“是三只耳朵。”
李晏道,“左右各三,合计六耳。
那人,并非真正的齐天大圣,而是一只六耳猕猴。”
玉面公主闻言,手中的帕子绞得紧。
瞪大双眼,嘴唇哆嗦了半晌。
“六耳猕猴???”
“恩。”
李晏将六耳猕猴的身份大略说了一遍。
玉面公主听罢,面上神色变幻不定。
良久,她掩面哭了起来。
边哭边道:“我不是狐妖么?
我娘是万岁狐王的女儿,我自幼便懂得分辨真假。
什么样的变化之术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可我……竟连自己的身子都没守住,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
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半年来,她日日以泪洗面。
一半是因那桩事本身的屈辱。
另一半却是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疑惑。
怎会如此?
怎会对一个陌生的猴子动情?
哪怕当时以为是齐天大圣,也不该那般轻易地从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血脉里,本就水性杨花。
李晏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过了许久,玉面公主这才止住眼泪,用帕子擦干面颊。
“道长,”
起身来,向李晏行了一礼,
“妾身半年来日夜煎熬,不敢对人言,连大王面前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生怕他知道之后会嫌弃妾身。
今日得道长点破真相,妾身方才明白……”
说完最后几个字,她挺直了腰板。
李晏微微颔首。
“公主能想通这一点,便是大造化。不过贫道还有一事相告。”
玉面公主敛衽听训。
李晏将金色毫毛的事略提了提下。
只说是六耳猕猴留下的邪物,已被他收走,让公主不必再担心夜有所梦。
玉面公主听罢,既是后怕,又是感激,连声称谢。
便在此时,洞外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紧接着是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
咚咚咚——
摩云洞石壁随之嗡嗡作响。
玉面公主面色微变,快步走到洞口向外望去。
只见。
一道壮硕身影从云路上大步走来,肩上扛着一柄混铁棍。
这老牛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知晓摩云洞来了外人。
一路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满脸怒容,牛鼻子喷出的热气化作阵阵白雾。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洞门前,一眼便看见玉笛仙子站在门口。
登时火冒三丈。
混铁棍往地上一顿,震得方圆数丈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