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飞蛾被金光穿透之后,却变了模样。
翅膀上,浮现出一张张人脸。
“菩萨救我!”老妪哭喊。
“菩萨害我!”壮汉怒吼。
“菩萨忘了我。”
正中央一只飞蛾的翅膀上,有个孩童在喃喃自语。
千万道声音汇聚在一处,铺天盖地,向观音菩萨涌去。
菩萨端坐莲台,一动不动。
那些声音撞在佛光之上,碎成漫天水雾。
可,佛光也为此黯淡了几分。
李晏瞧得清楚。
这是因果反噬!
那尊三面法相将自己炼成了一个小千世界,世界中的众生便是他的武器。
观音菩萨若是以大法力强压,便会背上杀生的因果。
反之,用慈悲心感化,又将被那些众生的执念反噬。
“道长可看出了门道?”
“菩萨可曾听说过【随喜】?”李晏眼中精光一闪。
观音菩萨眉头微动。
随喜者,见人行善,心生欢喜。
这本是佛门中寻常的一个词汇。
便是凡间那些吃斋念佛的老太婆,也常将随喜二字挂在嘴边。
可见人行善易,心生欢喜难。
见仇人行善心生欢喜,更是难上加难。
“菩萨以慈悲之心观众生,众生以怨怼之心报菩萨。
菩萨若生瞋恨,便落了魔道。
否则,只能硬扛。”
话音落下。
李晏身后的洞天虚影随之扩张,将那些飞蛾尽数笼罩其中。
翅膀上的人脸被洞天虚影一照,竟然渐渐平和了几分。
老妪止住了眼泪。
壮汉闭上嘴。
喃喃自语的孩童露出了一丝笑意。
观音菩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眨眼间。
人脸五官轮廓变得朦胧,眼耳口鼻化作一团团淡灰的影子。
又过了数息,连影子都消散了。
只剩下一只只寻常的飞蛾,在洞天虚影中茫然地扑着翅膀。
三面法相胸前的灰白雾气为之收缩。
那些不断生灭的小千世界,有一个熄灭了。
“好手段。”
竖眼之中星空的旋转快了几分,声音沉闷,
“道长果然名不虚传。
以无生有,以虚破实。
这洞天福地,倒有几分上古天尊开辟道场的气象。”
李晏却摇了摇头。
此刻,局势比方才微妙了几分。
那尊三面法相看似被困,实则占尽了上风。
便在此时,火云洞前传来一声暴喝。
“呔!”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山石炸裂,向那三面法相砸去。
只是。
那些碎石尚未靠近法相百丈,便被弹开了。
可悟空并不在意。
猴子昂着头,金睛之中寒光暴射,一字一顿道:
“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方才说佛道两家,自己定了规矩又当了裁判,
是也不是?”
竖眼转向悟空,声音中多了一丝玩味:“大圣有何见教?”
悟空笑道,“老僧在金刚轮山跪了七日七夜。
妇人于北俱芦洲施粥三年。
俺老孙也承认,他们确实可怜。”
“可他们可怜归可怜,便能拿旁人的命来填自己的恨么?”
此言一出,两张脸上浮现出愕然神情。
“你救他们的时候,可曾想过要他们报答?”
妇人面上浮起一丝挣扎。
“你若没想过要他们报答,那你恨什么?
反之,那你施粥是为了他们,还是为了你自己?”
猴子气沉丹田,吐字化玄,颇为几番言出法随的意味。
呵斥间,妇人面孔挣扎愈发剧烈。
悟空毫不理会,又道:“俺老孙问你,佛陀为何要睁眼看你?”
老僧茫然神情,比妇人更甚。
“三千年修行,是为了成佛,还是为了度众生?
你若为的是成佛,那佛陀凭什么要救你?
成佛的人多了去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倘若是为了度众生,那你跪在金刚轮山前的时候,可曾想过你座下三千弟子?
可曾想过那些被你度过的众生?
可曾想过他们此刻在何处?”
玄语一出,老僧面孔表情,化作了一抹苦涩。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