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这才看见,他的喉咙上有一个洞。
拳头大小,贯穿颈项。
从前头能看到后头。
那人见玄奘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浮起更深的悲戚。
转过身去,向殿内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望了玄奘一眼。
那意思是跟我来。
玄奘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银安殿中,烛火通明。
龙案上摆着成堆的奏章,笔架上搁着蘸了朱砂的御笔。
龙椅后的屏风上绣着万里江山图。
一切都是帝王该有的模样。
唯独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不对。
那人身穿赭黄袍,头戴冲天冠。
与方才月台上那人一般无二的打扮相貌。
可眼睛是冷的。
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触须纠缠在一起,翻涌不休。
坐在龙椅上,一手支颐,一手把玩着一枚金厢白玉圭。
龙案下方,跪着两排文武百官。
那些官员的官袍整齐,笏板端正。
他们的脸上都没有五官。
却整整齐齐地跪着,隔片刻,便齐齐叩首,发出含混不清的颂圣之声。
那龙椅上的君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直直地向玄奘望来。
这一望,玄奘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那目光之中,赤裸裸的饥饿。
那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深渊,张着大口,向玄奘靠近。
便在此时,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搭上了玄奘的肩膀。
玄奘回头。
只见。
喉咙有洞的帝王站在身后。
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喉咙嘶哑,像是破了洞的风箱。
“师……父……”
“朕……死……得……好……冤……”
话音未落,整座银安殿随之一震。
龙椅上,那个君王站了起来,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笑意。
唰!
手中的金厢白玉圭对准了玄奘。
玉圭上亮起一道暗金光芒,射向玄奘眉心。
便在此时。
喉咙有洞的帝王,推了玄奘一把。
后者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那些无面的官员齐刷刷地回过头来。
满城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整座城池,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最后。
他看见那座皇宫的上空,浮现出无数触须,疯狂蠕动。
不到一个呼吸,便是锁定了玄奘。
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向他劈面打来。
玄奘大叫一声,猛然惊醒。
睁眼一看,自己端坐在禅堂蒲团之上。
袈裟浸透,贴在背心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口砰砰乱跳。
悟空第一个闪到跟前。
他方才倚在门框上假寐,听得玄奘一声大叫。
金箍棒已在手中。
金睛上下扫了一遍。
见玄奘虽然面色煞白,气息紊乱。
眉心那道火焰印记反倒比方才又亮了几分,这才稍稍放心。
“小和尚,你梦见什么了?”
八戒也被惊醒了,从藤床上翻身坐起,揉着惺忪睡眼嘟囔。
“师父,你这一嗓子比俺老猪的鼾声还响。
怎么,做噩梦了?
俺老猪方才正梦见吃蹄髈,眼看就要到嘴了,被你一嗓子喊没了。”
沙僧也走了过来,赤目之中闪过一丝关切。
将一碗温水递到玄奘面前:“师父,喝口水,定定神。”
玄奘喝了一口水,定了定神。
方才将梦中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
八戒两只大耳朵扑扇扑扇。
“师父,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方才,在井边听道长说了那许多外道之事,心里怕了,便做了这般怪梦。
俺老猪当年在云栈洞时,也常做噩梦,梦见被猎户追着跑,醒来一身冷汗。
没什么大不了的,喝碗热水再睡一觉便好了。”
沙僧却摇了摇头,沉声道:“二哥此言差矣。
师父,乃是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
他的梦,向来不是寻常之梦。
当年在宝象国,师父也曾梦见那黄袍怪的真身所在。
后来果应验了。”
金睛之中光芒流转,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