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宝殿,天王殿,藏经阁,禅堂,方丈,斋堂,钟楼,鼓楼。
一一呈现,如同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沙盘。
在这沙盘之中。
李晏看见了玄奘正坐在禅堂灯下温习经文。
悟空躺在藤床上翘着腿假寐。
八戒鼾声如雷肚皮朝天。
沙僧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忽地,目光却在那口古井上停了停。
古井水面,倒影中,星子的位置,却与天穹上的星子位置有些微的不同。
应是井底有什么东西,将星光弯曲了。
李晏将心神往井中探去。
到了井底,水变得幽深起来。
连山河社稷镜的观照都变得模糊了几分。
在那模糊之中,李晏隐约看见井底的淤泥里,埋着一截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约莫三尺来长,碗口粗细,形似一根断裂的铜柱。
铜柱表面锈迹斑斑。
锈层之下却隐隐有光在流动。
那光呈幽绿之色,时明时暗。
李晏眉头微皱,将心神从井中收回。
山河社稷镜的镜面上浮现出一行淡金小字。
【宝林寺古井镇物:镇龙桩。
以首山赤铜混以天河弱水之精炼成,专镇地脉异动。
其下镇压之物不详,封印已松动三分。】
李晏睁开双眼。
灯焰跳动了几下方才稳定下来。
将竹杖往地上一顿,五色光晕渗入地底。
不过盏茶工夫,整座宝林寺地下的情形便呈现在他灵台之中。
原来这宝林寺并非寻常寺院。
它建在一道地脉的汇聚之处。
地脉从四面八方而来,在此处交汇,形成一个天然的灵气枢纽。
建寺之人显是精通风水堪舆之术,将大雄宝殿正正地压在地脉枢纽之上。
以佛门香火之力调和地脉灵气,使之温顺平和,滋养满山草木。
而那口古井的位置,恰是地脉枢纽的正上方。
换句话说,井底的镇龙桩,便是整座寺院风水阵的阵眼。
可如今,那镇龙桩下的封印已松动了三分。
被镇压的东西虽然尚未脱困,却已有丝丝缕缕的气息从裂缝中渗出。
融入井水,顺着地脉扩散到整座寺院之中。
这便是他在天井中,闻到的异常气味来由。
李晏正自思忖,听得静室外传来脚步声。
抬了抬眼皮,山河社稷镜中映出一个人影。
正是那晦明方丈。
老和尚独自一人走到后院老树下,在石凳上坐了。
手中念珠拨得飞快,口中念念有词,面上神色却极是凝重。
李晏心中一动,将山河社稷镜的观照之力微微加强。
晦明方丈的诵经声便清晰起来。
他念的竟是《楞严经》中镇压魔障的那一段。
一字一句,极为虔诚。
念完一遍,又念一遍。
到第三遍。
老和尚停了念珠,望向老树,长长叹了口气。
“师兄。”
晦明方丈声音中满是苦涩,
“你当年种下的因,如今果报将至。老衲守了三十年,怕是守不住了。”
话音刚落,老树枝叶自动,哗哗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树干上皲裂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组成了一张苍老的人脸。
眉目模糊,嘴唇翕动,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晦明方丈望着那张树脸上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悲戚。
又低下头继续拨动念珠,诵经之声再起。
李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七八分明白。
他收了山河社稷镜,站起身来,推开静室的门。
走到树下,在晦明方丈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晦明方丈抬头看见他,面上闪过一丝慌乱。
旋即又恢复了平静,合掌道:“道长还未歇息?”
李晏将竹杖倚在石桌旁,望着树上那张若有若无的人脸,道:
“方丈,这树上附着的是什么人?”
晦明方丈手中的念珠猛然一停。
“道长看出来了?”
李晏点点头,静静等着。
夜风吹过,树影婆娑,月光从枝叶缝隙中筛下来,洒在石桌上。
斑斑驳驳如同一局残棋。
晦明方丈望着那棋盘,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三十年前。”
老和尚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