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是,那张面孔上的神情,是悲凉。
“老衲是金蝉子成佛之前,留在人间的一缕执念。”
玄奘浑身颤抖,双手合十,口中默诵《心经》。
经文出口便被黑气搅碎,散在风中,连一个字都不曾留下。
“莫诵了。”
人形摆了摆手,“这《心经》,老衲比你熟。”
“老衲在人间,就诵了整整三千年的经。”
“成佛后,又三千年,老衲诵遍了灵山所传的一切经文。”
“可诵到后来,老衲发现了一桩事....”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经文无法度人。”
“你说什么?”玄奘失声道。
“经文无法度人。”
一字一顿,又重复了遍,
“六千年来,老衲度了无数人出家,持戒,布施行善。
可回头一看,那些被度的人,有几人真正悟了道,成了佛?”
“不过是换了一身衣裳,变了种活法,心中贪嗔痴慢疑,一样都不曾少。”
“你看,贫寒之家怨气冲天,官高禄厚眼空四海,身微命贱自轻自贱...
这局面千万载,不曾移动分毫。”
“佛门给了他们寄托,却未给解脱。”
“而寄托,不过枷锁罢了。”
指向玄奘:“你是金蝉子的转世。”
“他当年在灵山听佛讲法千年,心中也生出了这个疑问。”
“他向如来,燃灯,弥勒,三位问经,皆不答他。
他便自己去找答案。”
“下凡转世,一遭又一遭,一劫又一劫。”
“他以为下凡便能找到答案。”
“可下了凡,便忘了前尘往事,忘了自己要找什么。”
“这一忘,便是十世。”
玄奘听到此处,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滋味。
他一直以为西行,是去灵山求取真经,完成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业。
可有人告诉他,前世下凡是为了找一个佛门不肯回答的答案。
若没找到,这一世取经,又有什么意义?
悟空见玄奘神色恍惚,当下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金色光罩隔断了人形声音。
“莫听他胡言乱语。”
悟空沉声道,“这厮满口佛理禅机,周身却是业力滔天。”
“他说他是金蝉子的执念,俺老孙倒要问问他。”
“金蝉子是灵山尊者,是如来座下弟子。
执念怎么会有这般滔天的业力?”
人形呵呵一笑:“大圣敏锐。”
“没错,老衲不单是金蝉子的执念。”
“还是金蝉子成佛时,斩下来的一道恶念。”
“它落在人间,化作老衲,与地底那具业火遗骸融为一体。”
“业火遗骸?”沙悟净皱眉道,“那是什么?”
“那是太古时代,一位不信佛的罗汉。”
声音中多了几分悲悯,
“那位罗汉修行万年佛道,与金蝉子一样,对佛门生出了疑问。”
“他走遍天下,访遍仙佛,却无一人能回答他的疑问。”
“最终,他回到这片松林,坐化于此。”
“死前,以自身业火焚烧因果,将万载修行化作滔天业力。”
”他要以这业力为凭证,向灵山问一句...”
松林黑气狂暴十倍不止。
松树颤抖。
万万千千只眼睛,同时望向人形。
胸口佛光渐渐明灭不定。
“他又醒了。”
人形咬牙道,“大圣,快走。他若醒来,你们便走不了了。”
“那罗汉死后业火不灭,化作业火之域。”
“这片松林便是业火之域的入口。”
“老衲在此镇压了他几千年。
可近年来,业火越来越盛,老衲已快要压不住了。”
“而且,还有外道之物在暗中搅动因果,让业火爆燃。”
“若被他冲出业火之域,方圆万里的生灵,都将被业火焚烧殆尽。”
便在此时。
吼——
松林地面裂开,涌出暗红火焰,粘稠如浆。
之中,有无数骷髅头在沉浮。
“是业火之河。”沙悟净面色大变。
业火之河,乃地狱之中焚烧罪魂的火河。
据《地藏本愿经》载,业火之河贯穿十八层地狱。
河中流淌着罪魂业力所化之火。
此火沾身即燃,焚尽因果。
“退!”
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