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怜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
那琴声好似在八戒心尖上挠了一把。
贾氏将三个女儿让到身前,笑吟吟地看着玄奘:
“法师,你看我这三个女儿如何?”
玄奘合十,双目微阖,只道:“阿弥陀佛。
施主的女儿自然是好。只是贫僧出家之人,不敢妄加品评。”
“那法师意下如何?”贾氏追问道。
玄奘不语。
八戒急得扯了扯玄奘的袖子:“师父,这娘子问您话哩。
您好歹回人家一句,这般不理不睬,岂不失了礼数?”
玄奘睁开眼,望着八戒那张憋得发红的脸,淡淡道:
“八戒,你若想留,便留下罢。”
八戒心头一喜,嘴上却道:“师父这是什么话?
俺老猪是那样的人么?大家从长计较,从长计较。”
一直冷眼旁观的孙悟空,龇牙一笑:
“呆子,既然你不想留,那便让沙师弟留下罢。”
那张青面獠牙的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猴哥说笑了。
俺是戴罪之身,只愿随师父西天取经。这庄园再好,也与俺无缘。”
贾氏转向孙悟空。
目光与猴子的金睛一触便即分开。
就这一瞬,她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这位师父。”贾氏的声音莫名轻了几分,“你可愿留下?”
猴子咧嘴一笑,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俺老孙是修行人,不贪你这富贵。”
棒子落地,震得后堂中的青铜香炉微微一颤。
炉中那缕青烟晃了几晃,险些散了形状。
贾氏面色微变,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瞬。
片刻后,她勉强笑道:“四位师父既然都不肯留,那我也不强求。
只是天色已晚,山路难行,四位师父便在庄中歇息一夜,明日再赶路罢。”
说着,吩咐两个丫鬟引师徒四人去客房安歇。
贾氏望着师徒四人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这才收起笑容。
紧接着,三个女儿走了过来。
真真站在最前头,面上的雍容已化作一片沉静。
爱爱收了笑,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
怜怜将怀中古琴搁在石桌上,手指在琴面上叩了三下。
“母亲。”真真低声道,“那猴子可是认出了我们的跟脚?”
贾氏点了点头,面上却没有半分沮丧,反倒有一丝笑意:
“那猴子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日。
一双金睛早已得了大造化,能看穿三界一切幻象。
莫说是我们的变化之术,便是如来亲至,也未必能瞒过他的眼睛。”
爱爱将耳边一缕青丝往耳后拢了拢:“那这局棋还怎么下?”
“正要他看出来。”
贾氏淡淡道,“他看穿了这一局,却还要装作没看穿。
这其中的分寸,便是他的修行。
而唐僧看不穿这一局,却要在看不穿的时候,守住本心。
这份定力,就是禅心。
至于猪八戒...”
眼中闪过一丝深长的意味:“他看得穿也好,看不穿也好,他都会跳进来。”
怜怜抬起头来。
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映着廊下灯笼的淡红光芒:“母亲为何这般笃定?”
“因为那呆子方才扯唐僧袖子的时候,手心在冒汗。”
贾氏微微一笑,眼角鱼尾纹舒展开来,
“修行人冒汗,并非热,是因心里有火被点着了。”
真真皱了皱眉:“母亲,那呆子在路上时,明明说过,他的盼头是高翠兰。
等取经完了要八抬大轿娶她过门。
怎么一进了这庄园,便像是换了个人?”
贾氏将茶盏搁在石桌上。
“换了一个人?”
贾氏反问,“他从来没有换过。
高翠兰是盼头,这盼头里是色欲。
三个女儿是诱惑,这诱惑里还是色欲。
根性如此,只是在不同的人面前,露出不同的形状罢了。”
怜怜低下头,将那根空弦一拨。
“这倒奇了。”
爱爱将玉佩放在唇边呵了口气,玉面上泛起一层薄雾,
“那呆子在高老庄待了三年,与高翠兰朝夕相处,不曾越雷池半步。
若说他是个色中饿鬼,那三年又该怎么说?”
“这正是他身上的奇处。”
她缓缓道,“他能守着一个人三年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