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灵吉菩萨倒也坦然。
“菩萨并非猜不出来。”李晏将拳头缓缓摊开,“菩萨只是不愿猜罢了。”
拳心摊开的刹那,殿中七朵灯焰随之一跳。
灵吉菩萨望着李晏的掌心。
里头空无一物。
“菩萨方才以三种观法来照贫道的拳头。
石桌观过去,净瓶查因果,古镜照当下。
三种观法皆被贫道拦了回去。
可贫道那道光的底细,贫道不信菩萨看不透。”
灵吉菩萨当然认出了那道光的底细。
石镜是时间,净瓶是因果,古镜是空间。
而大千世界之力,是三者融为一炉,自成一方天地。
以一方天地之力来遮拳头,灵吉菩萨便是天眼通再强,也穿透不了另一重世界的壁垒。
“看来,菩萨不愿用那第四种观法。”
灵吉菩萨面色微微一变。
“第四种观法,是以神念强行突入。
以果位修为全力催动神念,硬撼贫道的洞天壁垒。
此法固然能破开屏障,看清拳中之物。
可两股那种级数的力量正面相撞,余波足以将这定风殿夷为平地。
菩萨不愿伤及旁人,便宁可不赢这第一局。”
李晏望着微微一笑:
“菩萨,你在这小须弥山住了数百年。
敲钟诵经,布阵炼丹,想的都是如何降服异域之风。
可你想过没有,越想着降服,便越在用力。”
李晏一字一句地说道:
“故此,菩萨心中清楚,你越是这般,便愈是怕它。”
灵吉菩萨身形一震。
那双慧眼猛睁,好像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钟。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呈淡黄之色,隐隐夹杂着几缕暗红丝絮。
吐出之后便化作沙粒簌簌落在地上。
地面被沙粒砸出细密孔洞,冒起缕缕白烟。
“菩萨屏气凝神,用了数百年功夫压制这道异域之气。
今日吐出来一些,可觉得好受些了?”
虹膜边缘的暗黄纹路已淡了几分,声音多了一份久违的轻松:
“道友此拳,看似虚握清风,实则早已擒住贫僧的灵台方寸。”
“这第一局,菩萨认输了?”李晏不可置否,问道。
“认输。”灵吉菩萨双手在身前摊开,“道友请出第二局。”
李晏收回拳头。
“第一局是贫道握拳,菩萨来猜。这第二局,便该由菩萨握拳,贫道来猜。”
灵吉菩萨望着自己摊开的双手,看了许久。
这才将右手缓缓收拢,五指虚握成拳,放在石桌中央。
他将佛门天眼通的神通尽数敛入拳头之中,将法力化为一道金光覆在拳面。
李晏端详着那只拳头。
数息之后,他伸出食指,在石桌上写了一个字,一个【风】字。
“贫道猜,菩萨拳中握的是虚空。”
灵吉菩萨眉头微微蹙起。
他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里空无一物。
“菩萨摊开手让我看,是因菩萨不知道自己握的是什么。
可虚空非空,其中有风。
菩萨在这小须弥山住了数百年,日日与风打交道。
菩萨握拳时,五指收拢,虎口微开,恰好留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是菩萨自己留的,数百年来,菩萨自己都不曾察觉。”
灵吉菩萨望着自己的手掌,好似在自言自语,
“笼门没关严。
贫僧以为关严了,实则还有一道缝隙。
那貂鼠便是从这道缝隙中溜出去的。
这几百年过去了,贫僧握拳时,指根这里还是留着一道缝。”
此刻的灵吉,好似一个做错了事,又不知如何弥补的老僧。
“道友在桌上写了一个风字,贫僧不明白。”
“菩萨拳中那团虚空,恰好可以装下一阵风。”
李晏淡淡道,“菩萨以为自己在握紧笼门,实则是在握紧一捧风。
风岂能握得住?
握得越紧,它越要从指缝间溜走。”
李晏伸出右手,五指缓缓摊开,掌心朝上。
“菩萨,握了数百年的拳。如今,该摊开了。”
他将手掌覆在灵吉菩萨的拳头上。
灵吉菩萨只觉那只手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山石。
拳中那团虚空,在掌心触到殿中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