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深处一片漆黑,却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尔乃何人?”这孽镜似乎记性不太好,又问了一次。
李晏分神打了个稽首:“贫道严礼,一介散修。”
“散修?”
“吾乃孽镜,照一切罪,断一切孽。尔既入此镜,当受审判。”
李晏分神微微一笑:“贫道既来,自当领教。
只是贫道有一事不明。
这白龙焚宫之罪,你只审其果,不问其因。
这算哪门子审判?”
“罪便是罪,何分因果?”
“那贫道问你,若有人持刀杀人,你是审那持刀的手,还是审那握刀的心?”
孽镜不语。
“你若只审其果不审其因,那你审的是刀。”
话音刚落,孽镜的镜面随之震颤起来。
左侧第一道裂纹炸开,一道暗紫光柱从裂纹深处冲天而起。
瞬息间,便将李晏分神连同观音分神一同卷入其中。
李晏分神眼前一暗,再睁开眼时,已置身于一片烈焰翻腾的宫殿之中。
廊柱倾颓,珠帘成灰,琉璃瓦在烈火中融化,化作赤红的岩浆从檐角淌下。
热浪扑面而来,夹带焦糊的龙涎香气。
宫殿正中央站着一个白衣青年,右手握着一柄龙元火剑。
龙元火剑通体赤红,剑身之上龙纹流转,不断喷吐烈焰。
青年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水雾。
李晏分神认出这便是当年焚宫之时的敖烈。
“这便是第一重审判【焚宫】。”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敖烈焚父宫,犯忤逆大罪。尔既替他辩护,便替他受审。
尔若能在焚宫之中不沾半分罪孽,此关便算尔过。”
话音落下,宫殿中景象大变。
宫门洞开,一群浑身是火的宫娥从门外冲进来,个个在烈焰中哀嚎翻滚。
宫娥扑倒在地,伸出手向李晏分神抓来。
五指在烈焰中化为焦骨,却仍攥住道袍下摆。
“道长救命!道长救命!”
李晏以因果之眼扫去,便看出这宫娥只是一道幻影。
是孽镜以敖烈记忆中的罪孽所化。
若他出手相救,便等于替敖烈担下这份罪孽,审判便会转移到自己身上。
反之,宫娥便会在面前活活烧死,罪孽虽不沾身,却会在道心上留下一道裂隙。
故此,无论选哪一个,都会留下破绽。
思忖间。
李晏没有拉她,也没有不理她。
只将竹杖往地上一顿。
五色光华从杖头涌出,在烈焰翻腾的宫殿中撑开一片清宁。
宫娥身上的火焰被光华一照自行熄灭,焦骨复原,衣裙如新。
哀嚎渐止,宫娥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贫道不救你,也不弃你。”
李晏淡淡道,
“贫道只是让你恢复本相。你本就是幻影,何来生死?”
宫娥低下头去,身形渐渐透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五色光华之中。
下一刻,五色光华向外扩散,将整座宫殿的烈焰尽数熄灭。
宫殿中央那个白衣青年手中的龙元火剑随之寸断,化作漫天赤红碎屑飘落。
青年抬起头来,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泛起波光。
紧接着,整座宫殿连同那白衣青年一同化作星光散去。
不远处,观音睁开眼睛,望向李晏,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作欣慰。
“道友慧根深厚,贫僧佩服。”
李晏分神没有理会,望向镜面左侧第二道裂纹。
其内漩涡深处,隐隐有雷霆之声传出。
方才第一重审判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杀机。
他之所以能破关,是因为他看穿了孽镜的规则。
既然选择本身便是陷阱,那便跳出选择的框架,以第三法门破之。
可接下来的审判未必都会这般容易。
思忖间,镜面左侧第二道裂纹随之炸开。
暗紫光柱将李晏分神卷入其中,睁开眼时,已置身斩龙台上。
斩龙台上阴风惨惨,铡刀锋刃泛出森然寒光。
台下黑压压站满了龙族。
西海龙王,东海太子,南海公主,北海老臣。
个个面色肃然,眸中无波无澜,好似来观礼的宾客。
敖烈披枷戴锁跪在铡刀之下,白衣上血迹斑斑。
监斩官高坐台上喝道:“时辰到!行刑!”
刽子手将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