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这东西却有一套自洽的逻辑。
它认为白龙有罪,便以罪孽为刃,剐其元神。
这种审判,从某种意义上说,比魔物的撕咬更为残忍。
“道友,”
观音的声音从山崖上传来,打断了李晏的思绪,
“贫僧以慧眼观之,这白龙体内的气息与寻常魔物迥异。它似乎在审判。”
“菩萨所言不差。它只是在让白龙自己杀自己。”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面色各异。
惠岸行者握铁棒的手紧了一紧,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几分惊愕。
他跟随观音多年,降妖伏魔无数,却从未听说过这般诡异的存在。
玄奘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他虽是个凡僧,却也听出了李晏话中的分量。
唯独孙悟空金睛一翻,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嗤笑道:
“什么孽镜不孽镜,俺老孙只认拳头不认镜。
兄弟你让开,俺老孙一棒子砸烂它!”
说着便要纵身入水。
李晏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
李晏望着那条白龙,缓缓道,“这东西寄生于罪孽之上。
你越打它,白龙便越觉得自己有罪。罪孽越深,这东西便越强。”
孙悟空金睛一缩,握金箍棒的手僵在半空。
便在此时,那白龙嘶鸣道:“汝知吾名,当知吾道。”
那双龙睛中的暗紫幽光愈发浓烈,仿若两团鬼火在燃烧。
“吾乃孽镜,照一切罪,断一切孽。
此龙焚父宫,犯天条,罪在不赦。
汝欲救之,莫非与罪同谋?”
闻言,玄奘面色微白。
他自幼出家,深知忤逆之罪在佛门戒律中有多重。
焚父宫,犯天条,此等罪孽便是打入十八层地狱也不为过。
惠岸行者握铁棒的手微微发颤。
他原以为这白龙只是犯了小过,却没想到是忤逆大罪。
就连观音也眉头微蹙。
孙悟空冷笑,金睛之中满是讥诮,
“你说这小龙忤逆,俺老孙倒要问问,他老子敖闰是什么好东西?
西海龙宫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当俺老孙不知道?”
孽镜不语,白龙却在空中颤抖起来。
龙尾在水面上拍出一片片白浪,溅起的水花中夹带血丝。
“它听到了。”
李晏望着那条痛苦挣扎的白龙,心中了然,
“这孽镜并非全知。
它只能看见罪孽的表象,却看不见罪孽的根源。
白龙焚宫是果,西海龙宫的旧事才是因。
可这孽镜只问果,不问因。”
“这似是它的规则。只审判罪人,不审判罪因。”
观音闻言,慧眼之中闪过一丝明悟。
她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阿弥陀佛。道友此言,令贫僧茅塞顿开。
这孽镜既以罪孽为食,那便让贫僧来试试,看它能否审判贫僧。”
她按下莲云,落在涧水之上,净瓶中的杨柳枝泛起淡淡佛光。
“敖烈。”
观音温声道,“贫僧观你元神深处,有一缕善念尚存。
那善念是你昔年未犯天条之前的本心。
你且守住那一缕善念,莫要被这孽镜夺了去。”
白龙闻言,龙睛之中那团暗紫幽光微微一颤。
它似乎想说什么,可发出的却只是含混的嘶鸣。
观音将净瓶托在掌心,口中默诵真言超度。
此品一出,便是地狱中的厉鬼也要伏法,千世恶魂也要低头。
佛光从净瓶中涌出,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罩在白龙身上。
那光柱之中隐隐有天龙盘旋,金凤展翅,梵文流转,钟磬齐鸣。
白龙在佛光中渐渐安静下来。
那双暗紫的龙睛缓缓阖上,龙身也不再痉挛,鳞片平复下去。
龙尾在水面上微微摆动,激不起白浪了。
玄奘松了一口气,低声道:“菩萨慈悲,这白龙有救了。”
惠岸行者也面露喜色,握铁棒的手松了几分。
一旁,李晏却是眉头微皱。
他以因果之眼望去。
只见佛光涤荡了小白龙体表,却渗透不到其元神深处。
那暗影仍然缠在龙魂灵台之上,任凭佛光冲刷却是纹丝不动。
不但如此,那暗影甚至在佛光的刺激下开始向更深处钻入。
龙魂的根基正被飞快蚕食。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