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旁人,早就想办法调离此处,或是在差事上消极怠工。
可张福德非但没有怨言,反而还替那猴子心疼。
这份善心,不是装出来的。
海琼将竹简摊在膝上,提笔写了几行字,不由停住,问道:
“土地公,你方才说那猴子骂天骂地骂了五百年,你可曾烦过他?”
张福德想了想,道:“烦自然是烦过的。
头些年,那猴子骂得凶,小神送铁丸时总要听他骂上半个时辰。
小神那时候修为低微,被他骂得心神不宁,回去之后连觉都睡不安稳。”
“后来呢?”
“后来有一回,小神照例去送铁丸。
那猴子骂了一阵,不知怎么的,停了嘴,问小神,
土地老儿,你日日给俺老孙送吃的,俺老孙却日日骂你,你不恼?
小神说,大圣骂的是那些对不起大圣的人。
小神不过是替他们挨骂罢了。”
张福德说到这里,笑了一声,
“那猴子当时的表情,小神至今还记得。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好!土地老儿,你这句话说得好!
从今往后,俺老孙不骂你了。
从那以后,他再没骂过小神一句。
只是骂天骂地的劲头,倒比从前更足了。”
墨竹听罢,手一捋胡须笑道:
“这猴子被压在山下五百年,嘴皮子倒比从前更利索了。
不过你这老儿也当真豁达,替人挨骂都能挨出道理来。”
李晏却知,张福德说的替他们挨骂四字,恰是这五百年来他一直在做的事。
毕竟,那巡山珈蓝,四值功曹,金刚护法一茬一茬地换。
可张福德始终在此,从无懈怠。
善念相续,如环无端。
便在此时,张福德忽道:“道长,小神斗胆一问。
那猴子脱困,是道长一手促成的罢?”
墨竹与海琼相视一眼,皆露出笑意。
墨竹捋须道:“你当那和尚法海是谁?”
张福德怔了片刻,随即恍然:“道长便是那法海禅师?
小神听说,正是那法海禅师请那猴子喝了一杯茶,又说了几句话,
那猴子便悟出了破山之法。”
李晏微微一笑,将五行令,递还给张福德。
张福德接过五行令,心神微沉,感应其中那一方寸许大小的虚空。
虚空之中,那团清气比先前更为浓郁了几分。
清气之中,还多了一缕若隐若现的雷息。
“道长,这令牌之中……”
话音未落,李晏已点头道:
“贫道借土地公的令牌一用,封了一缕初生劫雷于其中。
日后土地公可以这令牌引动五行之力时,
那劫雷便会随五行之力一同流入土地公体内,替土地公涤荡经脉,增进修为。”
李晏见他惶恐,摆了摆手道:
“贫道此番来五行山,救了大圣,却连累了土地公。
这缕劫雷便是贫道的赔礼。
土地公若是不收,贫道心中反倒过意不去。”
张福德双手捧着五行令,心中百感交集。
他活了数百年,从未有人这般待他。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从来不会拿正眼瞧他这个小土地。
更不必说替他考量什么修行之事。
他将五行令收入怀中,又向李晏深深一揖。
李晏扶起他,若有所思道:“土地公,贫道还有一事想问。”
“道长请讲。”
“大圣被压在这山下五百年,除了土地公日日送铁丸铜汁,可还有旁人来过?”
张福德想了想,道:“巡山的珈蓝金刚来过许多,但他们都是来查看封禁的,
哪会与大圣说话。
倒是有一桩旧事,小神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张福德道:“约莫百年前罢。
山下有一日来了个小童,大约七八岁年纪,
穿得破破烂烂,赤着脚,手里提着一只竹篮。
那篮子里装了七八只野桃,个个青涩得很,显然是从山上野桃树上摘的。”
“那小童走到山脚,不知怎么的,摸到了大圣被压之处。
他见了大圣那副模样,先是吓了一跳,篮子里的桃子滚了两只出来。
大圣当时正打盹,被桃核砸醒了,睁开眼一看,见是个小娃娃,咧了咧嘴说,
你这小娃娃胆子倒大,见了俺老孙不怕?
那小童说,我怕你做什么?
你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