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间,收回目光,未再多言。
这些算计,待日后有机会再与猴子细说不迟。
墨竹拄着竹杖走到近前,从怀里摸出那只酒壶。
还丹之后他一直没舍得再喝。
此刻却拔开塞子,把壶中最后一点米酒,倒进手中的瓷碗里。
“大圣,老朽没什么拿得出的。
昔年在这山下守你时,就想有朝一日你能出来与老朽饮上一杯。
如今正好。”
孙悟空将碗高高举起,道:“老哥,你这碗酒,俺老孙喝了!”
一饮而下,事情既定。
只见,那南无无身佛将七宝禅杖往虚空中一插。
那禅杖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云层之中不见了踪影。
他将双手合十,向众人微微一礼。
“取经之事已定,贫僧便回灵山复命。
这一路之上,灵山会遣四值功曹,五方揭谛,六丁六甲,护教伽蓝,日日轮流护持。
若有急难,大圣只管招呼便是。”
孙悟空龇牙笑道:“俺老孙打架从来单打独斗,不习惯有人盯着。
你那些珈蓝功曹远远跟着便是,莫要碍俺老孙的眼。”
南无无身佛也不与他争辩,只是微微一笑。
而后转向李晏。
“道友,三界之中,能到这般境界的,古往今来也不过寥寥数人。
道友既无意入佛门,也无意入天庭,那便做一介散修,自在逍遥。
只是有一条,道友与大圣的情义,三界皆知。
若大圣在西行路上遇到危难,道友当不会袖手旁观罢?”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暗藏机锋。
李晏只道:“贫道与大圣,自有因果。”
这句话既是承诺,也是界限。
有因果,便是他会管。
但管到什么程度,那是他的事,不劳灵山费心。
南无无身佛何等人物,自然听出了话中之意。
微微颔首后,便散作漫天梵音,渐渐消失在天际。
宝幢光王菩萨与五百罗汉随之离去。
九品莲台与五百罗汉的祥云将西方天际染成一片金红。
地藏王菩萨从山腰站起身来,将残存的数十座浮屠宝塔收入袈裟袖中,
向李晏与孙悟空合十一礼,一步踏入虚空,回幽冥去了。
灵山诸佛一走,天庭众仙神也纷纷告辞。
与此同时,张道陵向李晏遥遥一拱手,随即踏上白鹤,与葛玄等天师一道离去。
另一边,李靖将斩仙刀收回玲珑宝塔,封上第九层禁制。
神色复杂的他,不由望了猴子一眼。
毕竟,纵横三界万余年,大小战阵历过无数,今日却栽在了一只猴子手里。
最终,李靖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驾云便走。
二十八宿星君和九曜星官连忙跟上。
太白金星朝李晏拱了拱手,笑眯眯道了一声,来日方长。
随即同哪吒三太子等回天庭复命去了。
杨戬将三尖两刃刀收回体内,额上竖眼金光渐敛。
他向李晏抱拳道:“道友,杨某在灌江口,若有闲暇,可来一叙。”
李晏还礼道:“真君厚意,贫道记下了。”
杨戬点了点头,牵过哮天犬,纵地金光而去。
梅山六兄弟紧随其后。
一时之间,五行山前云收雾散,只剩下寥寥几人。
东方朔走到李晏面前,欲言又止。
他本是个伶牙俐齿的人,此刻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憋了半天,只憋出几个字:“道长与大圣,日后若路过蓬莱,在下备茶相候。”
董双成也上前福了一福,道:“小仙在瑶池宫中,日日替那九色仙葩浇水。
仙葩年年花开,小仙便年年记着道长。
道长若回天庭,不妨来瑶池坐坐。”
李晏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与东方朔:
“此符之中封有一道小法术,可驱散妖氛,辟易邪魔。
先生执掌仙籍,常在瑶池行走,当用得着。”
东方朔双手接过,神色郑重。
李晏又取出一枚玉符递与董双成:“此符可催生灵植,培固仙根。
九色仙葩若有此符滋养,灵性当更胜从前。”
董双成接过玉符,眼眶微红,深深一福。
二人不再多留,各自踏云而去。
天边最后一抹祥云散去,五行山前彻底安静了下来。
山风拂过,将残存梵香和檀烟气吹散,露出五行山本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