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麻绳解开,罐中飘出一缕茶香,
“贫僧只是途经此地,听说山下压着一只猴子,便想请他喝杯茶。”
孙悟空鼻子抽了抽。
那茶香清而不浓,甘而不腻,与琼浆玉液,九转金丹全然不同。
可偏偏这清淡的香气里,藏着东西,像是一缕山风,又似一抹月光。
“茶?”孙悟空把头一歪,眼中多了几分玩味,
“俺老孙被压在这山下五百年,连口凉水都喝不上。
你这和尚倒好,专程跑来请俺喝茶?”
李晏从袖中取出一只茶壶,两只茶杯。
那茶壶形制古拙,壶身刻着一道中天八卦,八卦之外又套着一圈青龙纹。
他将茶壶放在膝前,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竹筒,拔开塞子,将筒中泉水注入壶中。
那泉水注入壶中时,壶底的青龙纹微微一亮。
孙悟空金睛一缩。
那是一缕极为隐秘的甲乙木之气。
甲乙木,青龙之属,东方生发之象。
佛门中人修的多是金光舍利,哪来的这般纯正的道门木气?
他盯着李晏看了片刻,咧嘴笑道:“好,俺老孙便给你这个面子。
不过俺丑话说在前头,茶叶若是不好,俺老孙可是要骂娘的。”
“大圣放心。”
李晏伸出一根手指,在壶底一点。
所触之处,壶底浮现出一朵五色莲花的虚影。
旋转了九转,壶中之水便沸腾起来。
茶香随着水汽袅袅升起,化作一朵淡青色的云气,悬在山脚之下,经久不散。
四大金刚闻到这茶香,只觉灵台一清,连日轮值的疲惫消散了几分。
持剑金刚忍不住多吸了两口。
旁边的持伞金刚低声咳嗽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连忙正襟危立。
李晏提壶斟茶。
澄碧的茶汤倾入杯中。
他端起一杯,奉到孙悟空面前。
孙悟空低头看着那杯茶。
茶汤澄碧透亮,倒映着他那张毛茸茸的猴脸。
五百年的泥垢积在脸上,与这杯清澈见底的茶水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随后,眸光移到李晏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僧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亮。
泛出淡淡的平和。
好似在山中偶遇故人,便坐下来喝杯茶那般自然。
“你这和尚?”
孙悟空正要说话,忽听山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珈蓝匆匆跑下山来,向地藏王躬身禀报:
“菩萨,天庭有使前来,说是有要事求见。”
地藏王眉头微皱,睁开眼来。
只见东方天际飘来一朵祥云,云头之上立着两尊神将。
一尊金甲,手持金锏。
另一尊银甲,腰悬银鞭。
此两人是天庭的值日神将。
那金甲神将按下云头,向地藏王抱拳行礼:
“末将护法天王麾下值日神将,奉玉帝之命,有要事求见地藏王菩萨。”
地藏王合十道:“神将请讲。”
金甲神将目光扫过山脚,在李晏身上停了停,随即移开,道:
“玉帝口谕。
闻得妖猴之事有了进展,命末将前来问询。
若那妖猴已应允保取经人西行,天庭自当撤销当年大闹天宫之案,准其戴罪立功。
若尚未应允,天庭亦不催促,但请菩萨转告如来,天庭的耐心,是有限的。”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皆是一惊。
四大金刚面面相觑。
四值功曹在石缝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连地藏王拨念珠的手都停了半拍。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
五百年前孙悟空大闹天宫,玉帝请如来出手方才将其镇压。
这五百年间,天庭与灵山之间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如今取经大计方始,天庭却忽然派人来说这样一番话,分明是在敲打灵山。
“玉帝的意思,贫僧一定转达。
只是贫僧有一事不明。
当年那猴子大闹天宫,玉帝请如来佛祖出手。
如今猴子未脱山,玉帝却来问进展。
这其中的分寸,贫僧愚钝,不知神将可否明示?”
软中带硬。
金甲神将面色不变,只抱拳道:“菩萨言重了。
末将只是奉命传话,至于玉帝圣意,末将不敢妄加揣测。告辞。”
说罢,二神将驾云而去,去势极快,转眼便消失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