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之中,是一间丈许见方的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一只黑色的坛子。
坛子约莫三尺高,通体以玄铁铸成,坛身之上刻满了暗红符文。
坛口贴着一张符箓,上书四个字,敕令封魂。
那符箓的笔画呈暗金之色,隐隐有佛光流转。
李晏心中一动。
这符箓,不是孽蛟之物。
孽蛟是水妖,不通佛法。
是有人教刘洪以此符封魂,还是这坛子本就是旁人替他备好的?
刘洪走到坛前,伸手去揭那张符箓。
便在此时,石室之中亮起一道青光。
李晏从水蛇之形化回本相,立于石室入口,右手虚虚一握。
刘洪伸出去的手便僵在了半空,整个人动弹不得。
他那两个心腹更是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李晏一指点倒,昏睡过去。
刘洪瞪大了一双三角眼,拼命挣扎,却发现浑身力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你是何人!本官乃朝廷命官,你胆敢行刺朝廷命官,不怕诛九族吗!”
他色厉内荏。
李晏不理会他,走到那坛前,伸手虚虚一拂。
那张佛门封魂符应手而落。
坛中随即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
那是数百人,男女老幼,皆有。
数百个声音交织缠绕,闻之令人毛骨悚然。
李晏面色不变,以心神探入坛中。
坛中盛着大半坛漆黑的液体,浓稠如浆,隐隐有腥臭之气透出。
那液体之中,无数细小的面孔时隐时现,扭曲挣扎,哀嚎不断。
正是孽蛟以数百条冤魂熬炼而成的魂液。
魂液者,以生灵魂魄为原料,以妖火熬炼七日七夜方能炼成。
那些魂魄被困在魂液之中,日夜受妖火灼烧,不得解脱。
熬炼一日,魂魄便虚弱一分,怨气却浓重一分。
待到怨气浓到极致,便会化为厉鬼,破坛而出,反噬其主。
那孽蛟之所以每隔三月便取走一批魂液,是因为它不敢让魂液在坛中存放太久。
存放越久,怨气越重,便越难控制。
李晏收回心神,从袖中取出那枚祖龙珠。
祖龙珠托于掌心,缓缓旋转。
珠中那条小小的五爪金龙昂首,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只见,坛中的魂液开始翻涌。
无数黑气从魂液中蒸腾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团黑云。
黑云之中,一张张面孔浮现出来,正是那数百冤魂的容貌。
它们被困在魂液中十八年,日日夜夜受妖火灼烧,早已面目全非。
可那眼中的神色,却还能辨认出几分生前的模样。
白发老翁,眼中满是悲苦。他本在江边打鱼,却被水妖拖入江底。
那年轻妇人怀中紧抱着婴孩,母子二人是在渡口等船时遭水妖掳走的。
青壮汉子怒目圆睁,他为保护妻儿与水妖搏斗,竟被活活打死。
垂髫小童茫然四顾,尚不知自己已死。
一、二、三、四……一共三百二十七张面孔。
三百二十七条人命,三百二十七个家庭。
这些冤魂,被孽蛟炼成魂液,又被刘洪服用,困在这坛中十八年,不得超生。
李晏望着那些面孔,将祖龙珠托得高些,运转《龙藏》真经。
祖龙珠中涌出一股浩瀚的龙气,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将那团黑云笼罩其中。
龙气者,天地正气也。
正气所至,阴邪退散。
那些冤魂被龙气一照,面上的悲苦之色渐渐消退,化为如释重负的安宁。
李晏口中默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经》。
这部经文是他昔年在方寸山藏经阁中翻阅到的,专用于超度亡魂。
经文曰:“十方救苦天尊,垂光接引,济度亡魂,出离地狱,永辞长夜,睹见光明。”
诵一句,那些冤魂面上的黑气便淡一分。
诵到第九句时,那白发老翁的面孔已变得清澈透明,隐隐有慈光透出。
到了第十八句,那抱着婴孩的年轻妇人,面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第二十七句,青壮汉子眼中的怒色消散,化为一片平静。
第三十六句,垂髫小童明白自己要去哪里了,向李晏挥了挥手。
三百二十七张面孔,一一消散。
它们化作金光,向那九幽之下飘去。
那里有轮回转世的机缘,也有重新做人的希望。
坛中的魂液,在金光的照耀下渐渐褪去了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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