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见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连忙站起身来,福了一福:
“小师父说哪里话。
这玉牌是严道长赠与老婆子的,小师父要看,只管拿去便是。”
她伸手去解腰间那枚玉牌。
李晏站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沉。
那枚辟邪令,是他以雷击木为材,刻以辟邪符文。
又灌注了一缕洞天灵气炼制而成。
令牌之中,有他的洞天之力残留。
观音若是拿到手中,以心神探入,必能感应到那一缕洞天灵气。
洞天之力,乃上古修行之法,与当今三界的主流修行体系截然不同。
观音见多识广,一旦感应到洞天灵气,必能推断出他修炼的是洞天大道。
届时,他的身份便藏不住了。
李晏心中思绪不定,面上却看不出半分紧张。
他甚至在嘴角挂上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慈航小沙弥伸出手去,正要接过那枚玉牌。
便在此时。
“哎哟!”张氏手一松,那玉牌从指间滑落。
只见,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玉牌塞进了嘴里。
咕嘟!
吞了下去。
这一下变起仓促,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慈航小沙弥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眸子里,头一回露出了愕然之色。
洪江龙王张大了嘴,手中的酒杯差点落在地上。
黄广义捋须的手停在了半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陈光蕊更是目瞪口呆,连忙扶住母亲:“娘!您这是做什么!”
张氏吞下玉牌,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
然后望着慈航小沙弥,面上三分歉意,七分执拗。
“小师父,对不住。这玉牌是严道长送给老婆子的。
严道长说,这玉牌能保老婆子平安。
老婆子活了这些年,头一回有人把老婆子当人看。
这玉牌,老婆子舍不得给别人看。
老婆子怕……怕别人看坏了它。”
慈航小沙弥望着张氏,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她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过的人间百态不计其数。
那些仙佛神圣,在她面前恭敬敬畏,谄媚恐惧,都兼有之。
可像张氏这样的凡间老妪,却不多见。
不识字,不修行,不懂什么大道理。
只凭着本能,分辨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谁把她当人看,她便把谁当恩人。
谁想动恩人给的东西,她便拼命。
那枚玉牌入腹之后,便顺着食道滑入胃中。
胃中本有酸液,能腐蚀金石,可那玉牌乃雷击木所制。
木质天生克土,入胃之后非但未被腐蚀。
反倒与胃气融为一体,化作一缕温润的木行之气,缓缓渗入张氏的四肢百骸。
雷击木者,木中之金也。
木本克土,得金则更锐。胃属土,木克土,本是相克。
然雷击木得天雷之火淬炼,火能生土,土得火生则能容木。
如此则木土相克化为相生,金木相并归于调和。
那玉牌入胃之后,非但不会伤及肠胃,却能滋养脾胃之气,使中焦运化之力愈发强健。
张氏只觉得肚子里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坦。
她摸了摸肚子,咧嘴一笑:“这玉牌,进了老婆子的肚子,倒比挂在腰上还暖和。”
慈航小沙弥看了她片刻,低声道:“善哉,善哉。
婆婆知恩图报,一片赤诚,小僧佩服。”
她转过身,不再提那玉牌之事。
李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他赠张氏玉牌时,并未想过会有今日这一遭。
张氏吞玉牌,更不在他的算计之中。
可正是这不在算计之中的一举,替他挡下了观音的一次致命试探。
【百姓不识天机,却比仙佛更近人心。】
他心中默念了这句话,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不出半分波澜。
慈航小沙弥回到殿中央,目光在李晏身上停了停,随即移开。
她连用了几种法子,却依旧没能探出这道人的虚实。
这道人便如同一口深井,表面平静无波,扔一颗石子下去,连回声都听不见。
三界之中,能让她看不透的人,不多。
这道人,算一个。
便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巡江夜叉李艮大步走入殿中,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