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修道人落子洪江渡,可怜天下父母心
,藏而不泄。

    陈光蕊沉入洪江,看似是横祸加身,实则是天命将他藏于水下。

    藏,是为了保。

    保他的肉身不腐,元神不散。

    更是保他在十八年后还魂之日,能与那取经人父子相认。

    此所谓藏精起亟,方能应时而发。

    若他当年未曾沉入江底,刘洪定会将他的尸首毁得干干净净。

    届时魂飞魄散,还谈何还阳?

    洪江龙王以定颜珠保其尸身,定颜珠者,水精之极也。

    水性寒凝,能止腐朽。

    此珠正是以水之德,行收藏之令。

    洪江龙王以水德救陈光蕊,冥冥之中,恰合了水性法门。

    李晏将那五行令重炼之时,曾悟水性之道,凝结水性符文,

    此番细思陈光蕊之事,越发觉得其中暗合水德生生不息之机。

    不独如此。

    李晏再以五行生克观之,陈光蕊之劫,五行俱全。

    刘洪之刀,属金,金克木。

    陈光蕊乃文曲星下凡,文曲属木,故被金器所伤。

    然金能生水,刀落之时,血溅江水,血属水。

    水得金生,故其魂魄能随水气沉入江底,为龙王所救。

    龙王以定颜珠保其尸身,定颜珠乃水精,水能生木。

    故十八年后,其子方能寻得父亲,使其还阳。

    如此看来,陈光蕊被刘洪所杀,隐隐合了金生水,水生木的五行生克之序。

    此非巧合,乃是天机运转,因果相续。

    而李晏要做的,便是在这天机运转之中,顺其自然,暗中助上一臂之力。

    他主意已定,站起身来,拂尘一摆,周身清气微微一荡。

    潭中游鱼似有所觉,纷纷沉入水底,不敢再跃。

    他踏云而起,化作一道青光,向那东土大唐方向飞去。

    这一飞,便是数万里之遥。

    云路之上,李晏俯首下望。

    只见那大唐疆域,沃野千里,阡陌纵横,城郭连绵,人烟稠密。

    自贞观以来,太宗皇帝励精图治,天下太平,八方进贡,四海称臣。

    长安城中,更是三州花似锦,八水绕城流,端的是繁华似锦,气象万千。

    他在云头之上,阖目凝神,以心神感应那海州方向的因果线。

    心镜之中,隐隐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座滨海小城,有一股文气冲霄。

    那文气不似长安那般磅礴浩荡,却也清正平和。

    如同一盏明灯,在东海之滨静静燃烧。

    海州,弘农县,聚贤庄。

    这便是陈光蕊的故里。

    李晏睁开眼,心中暗暗点头。

    他按下云头,落于海州城外一座小山之上。

    那山不过百丈,山上多生松柏,郁郁葱葱。

    山腰有一处泉眼,泉水清冽,自石缝中涌出,汇成一条小溪,流入城中。

    他在泉边寻了一块石头,盘膝坐下,从袖中取出茶叶与杯。

    法力微微一温,便有茶香袅袅升起。

    便在此处,静待来人。

    须知道,陈光蕊虽已中状元,赴任遇害,可他的老母张氏尚在人世。

    那一年陈光蕊携妻赴任,路经万花店,张氏忽然染病,只得留在店中调养。

    陈光蕊嘱咐店家好生照料,自己携妻先行赴任,约定待母亲病愈之后,再接往江州团聚。

    谁知这一别,竟是永诀。

    张氏在万花店中等了数月,不见儿子音信。

    后来盘缠用尽,又不知儿子是死是活,只得一路乞讨,辗转回到海州故里。

    她那双眼睛,因日日哭泣,渐渐瞎了。

    一个瞎了眼的老婆婆,孤苦伶仃,住在一间破瓦窑里,靠着邻里的施舍度日。

    逢年过节,便拄着拐杖,摸到村口,望着那条进村的土路,盼着儿子归来。

    这一盼,便是十八年。

    李晏在泉边坐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忽听山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一步三停,还伴随着竹杖点地的笃笃声。

    他循声望去。

    只见山道之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拄着一根竹杖,正摸索着向上走来。

    她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青布衣衫,头发花白,面容枯槁。

    那一双眼睛,眼珠浑浊发白,没有半分神采。

    背佝偻着,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口气。

    可她还是执着走来。

    一只手拄着竹杖,另一只手提着一只竹篮。

    篮中放着几只野果,几根野菜,还有一小束不知从何处采来的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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