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三载夫妻百日恩,莫将旧怨结新仇
   “那冯夷跟了俺三千年,从俺当小兵时便跟着,一路跟着俺升到元帅。

    俺老猪脾气暴,动辄骂人,可那冯夷从不顶嘴,俺骂他,他就听着。

    俺发脾气,他就候着。

    等俺气消了,他便端一碗茶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站在旁边。”

    “有一回,俺问他,冯夷,俺这般骂你,你就不生气?

    他说,元帅骂卑职,是元帅的事。

    卑职不生元帅的气,是卑职的事。俺又问,那俺骂对了呢?

    他说,骂对了,卑职便改。骂错了,卑职便当没听见。”

    悟能说到这里,咧嘴笑了一下:“那时候俺不懂,只觉得这人好没脾气。

    现在想来,那冯夷的心,比俺老猪静得多。

    俺老猪这天蓬元帅,当得还不如一个偏将明白。”

    李晏听罢,道:“元帅可知道,那冯夷后来如何了?”

    悟能道:“俺被贬下凡之前,听说他调去了南天门,当了个守门偏将。

    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李晏微微颔首,道:“冯夷者,古之水神也。

    经云:‘冯夷以八月上庚日渡河溺死,天帝署为河伯。’

    元帅麾下这偏将,敢以古水神之名为名,想必也是个有来历的。

    他能说出‘元帅骂卑职,是元帅的事;卑职不生元帅的气,是卑职的事’这般话来,足见其心性修为,远非寻常天将可比。”

    悟能一怔:“道长的意思是,那冯夷……不是寻常人?”

    李晏道:“寻常人不寻常人,贫道不敢妄断。

    只是元帅方才所言,让贫道想起一个典故。”

    “什么典故?”

    “孔子观于吕梁,县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鼋鼍鱼鳖之所不能游也。

    见一丈夫游之,以为有苦而欲死也,使弟子并流而拯之。

    数百步而出,被发行歌而游于塘下。”

    悟能听得一头雾水:“道长,俺老猪听不懂这文绉绉的。”

    李晏笑道:“那贫道便说白话。

    孔夫子带着弟子在吕梁游玩,见一处瀑布高三十仞,水流湍急,连鱼鳖都游不过去。

    却见一个男子在水中出没,孔夫子以为他想寻死,忙叫弟子去救。

    谁知那男子游了几百步,从水里出来,披着头发,唱着歌,悠闲得很。”

    悟能听明白了,奇道:“那男子是什么人?怎能在那种地方游泳?”

    李晏道:“孔夫子也这般问他。

    那男子答曰:‘吾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

    与齐俱入,与汩偕出,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

    此吾所以蹈之也。’”

    随后,一字一句地解释道:“这话的意思是,他生在水边,长在水边,水性天成。

    入水时顺着漩涡下去,出水时随着涌流上来,完全遵从水的规律,从不以自己的意愿去违逆水性。

    这便是他能在那般湍急的水中自由来去的缘故。”

    悟能听罢,望着那潭中月影,月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微风拂过,那些银鳞便荡漾起来,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

    悟能喃喃念道,“从水之道……不为私……”

    他望着李晏,那一双铜铃大眼中,有了几分清明之色:

    “道长,俺老猪……好像明白了。”

    李晏道:“元帅明白了什么?”

    悟能道:“俺老猪前世镇守天河,日日与水打交道,却从未想过水是怎么流的。

    水从来不跟自己较劲,遇到石头就绕过去,遇到悬崖就跳下去,遇到平坦的地方就慢慢流。

    它从来不问我,为什么要绕,要跳,它只是顺着自己的性儿流。”

    “可俺老猪呢?俺老猪在天河时,处处跟人较劲。

    谁得罪了俺,俺就要讨回来。谁看不起俺,俺就要压他一头。

    便是喝酒,也要比别人喝得多。

    若是练兵,也要比别人练得狠。

    俺老猪这一辈子,都在跟自己,别人,还跟天较劲。”

    说着,眼眶竟有些泛红:“道长,那吕梁丈夫,他能在那般湍急的水中自由来去,是因为他不跟水较劲。”

    李晏微微颔首,心中暗暗赞叹。

    这猪八戒,看似粗鄙,实则心思通透。

    他前世在天河数千年,水性早已融入骨髓。

    只是被那些功名利禄,恩怨情仇蒙蔽了本心。

    此刻一旦拨开云雾,便直指要害。

    便在此时,李晏忽觉心镜微微一颤。

    心神微沉,只见那镜面之上,一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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