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猴流落数百年,见过无数修士。”
“有天赋异禀者,有修为通天者,有雄心万丈者,有慈悲为怀者。”
“可无一人,入得了老祖临终之言。”
“直到……”
说着,抬起头,望着李晏。
“直到先生来此。”
“先生讲道七日,所传皆是根基之法,养生之道,护身之术。”
“不求速成,不慕玄奇,只教那些凡猴如何活得更久,跑得更快,躲得更稳。”
“老朽活了数千年,从未见过这等传道之人。”
“先生心中,无半点名利之念,唯有护生之慈悲。”
“正合老祖所言,心性沉稳,不慕虚名,不求显达。”
李晏听着,神色不动。
但心中,却有一丝异样。
他不觉得自己有那老猴说得那么好。
他只是个怕死的苟道修士。
传道群猴,不过是为攒缘法之气,顺便让花果山变得更好。
可在这些活了数千年的老猴眼中,竟成了慈悲?
他不由想起祖师临别前那句话。
“你走的是洞天之路,修的是万象含摄之道。”
“行走世间,便如一面镜子,照见众生,亦照见天地。”
“你看得越多,映照越多,洞天演化越快。”
如此看来。
不是他有多好。
是这些老猴,在他身上,照见了它们想要的。
李晏望着那枚玉简。
他没有伸手去接。
“老丈,这玉简,我可以看。”
“但有几句话,须说在前头。”
通背猿猴一怔,继而恭敬道:“先生请讲。”
李晏缓缓起身。
月光下,那道清癯身影,立在大石之上,气机内敛如常。
但此刻,那平淡的眉眼之间,却透出一股说不清的分量。
“第一,这花果山,只有一个大王。”
“那是孙悟空。”
“我不过是他兄弟,暂居于此。”
“你们若要奉我为主,须得先得大王首肯。”
通背猿猴与三猴对视一眼,齐声道:
“先生放心,我等必先拜见大王,求得应允。”
李晏点头,继续道:
“第二,我接下这玉简,不代表我接下那遗命。”
“那遗命若要我行力所不及之事,我断然不允。”
通背猿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还是点头。
“先生所言极是。”
“老祖遗命,非是要强人所难。”
“只是盼得传人,能护住这一缕道统,莫让心血白费。”
李晏望着它。
“那遗命,究竟是什么?”
通背猿猴沉默一息,缓缓道:“老祖说,天地之间,有大劫将至。”
“劫起之时,万灵涂炭,仙神陨落。”
“他穷尽毕生心血,推演出一线生机。”
“那生机,便在这玉简之中。”
“得玉简者,若能参透其中玄机,或可于大劫之中,护住一方生灵。”
“护得越多,生机越盛。”
“护得越久,道途越远。”
李晏心中一震。
再而想起祖师临别前那番话。
“你下山之后,所见所闻,所历所感,皆会融入洞天,成为演化资粮。”
“然资粮之中,亦有杂质,亦有毒素,亦有劫火。”
“你之道心,若不能如明镜高悬,时时拂拭,则洞天之内,必生魔障,必起灾殃。”
祖师不愧是祖师,早已点破。
只是他当时修为尚浅,未能领会。
李晏压下心中翻涌。
“第三。”
他望着四猴,眸中星辉流转。
“你们既曾与那北方之人隔空对话,当知他为何盯上花果山。”
“我要知道,你们对他说了什么。”
此言一出,四猴同时变色。
那通背猿猴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
另外三只老猴,也面露惊恐。
李晏静静看着它们。
“老丈不必惊慌。”
“我不是要追究你们。”
“只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你们若想让我接下这玉简,便须坦诚相告。”
通背猿猴沉默。
良久,它缓缓跪伏于地,额头触石。
“先生恕罪。”
“老朽……老朽确实与那人,隔空对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