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窍滤去幻象杂音,只余自身悠长呼吸与心跳。
目窍虽闭,内观却更明。
幻象皆是灵气所化虚影,流转轨迹有迹可循。
不动,不思,不逐,不拒。
宛如石沉深潭,任水面波澜万千,潭底自静。
时间流逝,香柱缓缓燃烧。
阵中已有弟子忍耐不住。
有人伸手抓向幻象金山,或是惊呼躲避凶兽。
每有人动,便有一道灵光将其裹住,送出阵外。
那是淘汰了。
李晏始终静坐。
直到鼻端嗅到一线檀香将尽的微焦气息。
他睁眼。
阵中仅剩七人。
香灰跌落。
幻象消散。
“过关者,登顶。”
执事师兄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阶再现,自平台延伸向上,没入更高处的浓雾。
李晏起身,随着其余六人,继续上行。
这最后一段路,雾色转为玄青。
雾中隐有风雷之声,似远似近。
阶梯也变得崎岖,偶有碎石松动,时有藤蔓横阻。
李晏走得更加谨慎。
目窍全开,观前路三步内的灵气流动。
耳窍专注,听风雷声中的规律间隙。
心窍明光微照,预判潜在风险。
如此又行了二百余级,前方传来水声轰隆。
一道瀑布自崖顶垂落,恰好截断云阶。
瀑宽三丈,水势湍急,白练如龙,砸在下方深潭,溅起丈许水花。
水汽弥漫,将玄青雾气染得更加湿重。
瀑旁崖壁上,凿有一列仅容半足的凹坑,蜿蜒向上,通往瀑后。
显然,需攀瀑而过。
先到的几名弟子正在观望。
一人尝试御气踏水,刚至瀑前,便被激流冲得倒退,险些跌落。
另一人取出符箓,化作光罩护体,强行冲入。
“嗤啦!”
却听一声,光罩被水流撕裂,狼狈退回。
李晏没有急于上前。
他立在瀑前丈外,目窍仔细观察水流。
瀑布有七道主水流,交替冲击。
每道水流之间,有短暂间隙,水势稍缓,水汽也较稀薄。
耳窍倾听,水声轰鸣。
那七道水流的交替有其节奏,暗合北斗七星运转之序。
心窍微动,一丝预感浮现。
循其律,趁其隙,可过。
他将水灵玉握得更紧些。
玉中清凉水意顺经脉流转,周身泛起淡淡蓝光。
待一道水流轰然落下,间隙将现未现之际。
李晏足尖一点,身形如鱼跃涧,斜斜切入两道水流的夹缝。
水汽扑面,重若千钧。
但身外那层水灵蓝光,与瀑布水汽同源,相互抵消大半冲击。
同时,双手迅捷探出,扣住崖壁上第一个凹坑。
指腹紧贴岩壁,真气灌注,稳如磐石。
下一刻,第二道水流已至。
李晏不硬抗,顺着水势微侧身形,让过最猛烈的正面冲击。
待水流稍歇,立刻向上攀移,扣住第二个凹坑。
如是再三。
他始终循着水流间隙的韵律,时进时止,时侧时顺。
下方观望的弟子,只见那道身影在瀑中起伏。
每每似要被激流吞没,却又总在关键时刻稳住,渐渐攀高。
最终消失在瀑后水帘之中。
有人低声叹道:“好沉稳的身法。”
瀑后别有洞天。
是一处天然石窟,穹顶有裂隙透入天光,映得洞内水汽氤氲,泛着七彩虹晕。
洞中央有一方清池,池水澄澈见底,池底铺满五彩卵石。
池畔立着一块墨玉碑,碑上无字,只刻有一幅简笔山水。
正是灵台方寸山的轮廓。
碑前已站有两人。
除了李晏,还有早先注意到的灰袍弟子,还有一名红衣少女。
少女约莫二八年华,眉目灵动,腰间系一串银铃,行动时叮咚作响。
她正盯着墨玉碑,口中念念有词。
灰袍弟子则闭目而立,似在感应什么。
李晏没有打扰,静静走到池边,俯身观水。
池水倒映着穹顶天光,也映出他的面容。
三年风霜,眉间稚气已褪,多了几分沉静。
目中神光内敛,偶有精芒闪过。
正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