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
在开玩笑,可那戏谑的话语却在沈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待南宫锦禾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沈竫猛地将契书撕成碎片。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他望着掌心的碎纸,突然想起今早萧璟诚回朝时,在金銮殿上与众人对峙的模样——那少年白发如雪,目光清正,与这腌臜的宫墙格格不入。

    “呵,清正又如何?”他将碎纸抛向空中,重新戴上黑纱帽,“在这吃人的世道,唯有狠下心做执刀人。”

    深夜的忱王府静谧无声,曾玗之倚在书房窗前,月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案头的烛火突然摇曳,他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荀岳昙的气息裹挟着熟悉的檀香漫过来,温热的手掌贴上他紧绷的肩头,指腹轻轻揉捏着僵硬的肌肉。“隐淅又在皱眉。”低沉的嗓音擦着耳畔落下,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亲昵。

    曾玗之被按得轻哼一声,却没躲开,反而往后靠进那片温热的胸膛。“你何时学会了这等手法?”他偏头时,脑袋扫过荀岳昙的下巴,换来对方收紧的手臂。

    “为了哄某个总爱逞强的小王爷。”荀岳昙笑着扳过他的脸,拇指摩挲过曾玗之眼下淡淡的青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珍宝。烛光映得那双琥珀色眸子愈发明亮,他忽然俯身,在曾玗之唇上啄了一口,“明日还要去城郊,今晚不许再熬夜。”

    曾玗之耳尖泛红,却伸手勾住对方脖颈,主动加深这个吻。荀岳昙呼吸一滞,随即将人按在窗棂上,滚烫的吻如潮水般涌来。唇齿交缠间,曾玗之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荀岳昙带着笑意的低语:“乖,先去歇息。”

    直到被抱上软榻,曾玗之仍有些恍惚。他望着头顶那双满含温柔与占有欲的眸子,突然伸手扯住荀岳昙的衣襟,“博忱...别走。”

    暮色里,两人的影子在帐幔上交织,分不清谁是谁。荀岳昙低头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曾玗之,轻声呢喃:“我在。”

    这一刻,所有的疲劳与伤痛都被隔绝在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多日后的庆功宴上。

    烛火摇曳,鎏金器皿折射出璀璨光芒。萧璟诚身着崭新的玄色锦袍,腰间悬挂的命剑“吟风”泛着冷冽寒光,与殿内的热闹氛围格格不入。他端着酒杯,目光扫过觥筹交错的群臣,落在上首的李昊身上。

    李昊举起酒杯,朗声道:“今日,我们能在此庆功,皆因萧小侯爷与李将军力挽狂澜!萧小侯爷孤身潜入夷南,取敌首以振国威;李将军挥师北上,收复陵阳失地。此等功绩,当载入史册!来,诸位与朕共饮此杯!”

    群臣纷纷起身,高呼万岁,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萧璟诚却只是浅浅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却不及他心中苦涩。他的目光越过李昊,看向身旁的楚承许。老丞相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殿下、小候爷,恭喜。”

    听到楚承许的赞扬,李燃的心里必然是欣喜若狂的,就像是得到了某种认可。

    萧璟诚转头看着暮渊黎,眼底的冰霜在触及对方关切的眼神时,悄然融化了些许。

    李信阳因通敌叛国而被斩首,而萧璟诚和李燃皆立了军功,李昊自然是要佳赏一番,与众臣商议后,他决定明年给二人封个爵位。到那时,李燃也正好到行冠礼的年纪了。

    小皇子李琭被一旁的柳诗涵抱在怀中,小家伙像个不安分的小泥鳅,拼命想要挣脱束缚,显然是想朝萧璟诚的方向冲去,但被柳诗涵眼疾手快地一把揽了回来。

    “母后?”李琭一脸不解,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鹿儿乖。”柳诗涵柔声说道,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担忧。当年老靖南侯战死的真相柳诗涵也有所耳闻,关键是萧璟诚也知道了真相,害死老靖南侯的正是李昊,而李琭又是李昊的儿子,柳诗涵不知道萧璟诚会怎么看待这件事,也不知道此后萧璟诚会怎么看待他的杀父仇人与杀父仇人的一家子,或许这孩子心里是厌恶的吧。

    柳诗涵正这般想着,萧璟诚便朝她们母子俩看了过来。

    “漂亮哥哥!”李琭眼睛一亮,冲着萧璟诚甜甜地喊了一声,声音清脆稚嫩,在大殿中回荡。

    萧璟诚脚步一顿,望着那个在柳诗涵怀中拼命挥舞小手的孩童。李琭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浸了晨露的琥珀,唇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蜜渍,显然是趁人不备偷尝了案上的甜糕。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与碎骨坡上被战火灼伤的孩童们截然不同——那时的他们眼神里只有恐惧与麻木,哪里会有这般毫无戒备的欢喜。

    他蹲下身,铠甲的甲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指尖在绣着暗纹的袖摆上擦了擦,才敢轻轻碰了碰李琭肉乎乎的小手掌。“鹿儿还记得我?”声音不自觉放软,像春风拂过檐角的铜铃,惊得殿角的鹦鹉都偏了头。

    李琭趁势抓住他的手指,晃着小身子往前扑,柳诗涵伸手要拦,却见萧璟诚已稳稳接住孩子,让他坐在自己膝头。金丝楠木的香气混着孩童身上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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