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白炎玄鸾寿元将尽时,所产之蛋未能顺利孵化,蛋壳内的胚胎早已失去生机,成了一枚沉寂的死蛋。帝君感念它护持上古苍生的赫赫功德,不忍其血脉就此断绝,便将这枚泛着淡蓝微光的鸟蛋置入九天灵坛,以日月精华与鸿蒙紫气日夜温养。这一放,便是十万年。
灵坛内的光阴无声流淌,蛋壳在灵气浸润中渐生变化,竟在第十万年的寒日里裂开了细纹。帝君与天后闻讯前去查看时,蛋壳已彻底崩解——其中并无神鸟幼雏,唯有一名蜷缩的男童,周身裹着与白炎玄鸾同源的淡蓝灵光。他长长的银发垂散着,几乎遮住了大半个身子,眉心还凝着一点红钿,正是那枚死胎借灵坛之力重塑形体,在蛋壳中直接修出了人形。天后见他天生便承继了上古神泽,又恰逢灵坛瑞气临门,遂为其取名“赋临允”,寓意“承天所赋,临世允安”。
赋临允自诞生起便带着一缕异样——他的识海深处,凝着一团极淡的黑雾。那黑雾无思无觉,如同一滴墨渍沉在神识之底,即便是帝君亲自动用神力探查,也寻不出它的根源,只当是死胎复生时残留的混沌之气,未曾放在心上。没人知晓,这团黑雾,便是渊最初的模样。
幼时的赋临允在北陵神殿长大,性子本就沉静,不喜与其他仙童嬉闹,常独自坐在殿前玉阶上,看雪花落满檐角、覆遍殿顶。那时他的神识尚弱,还无法清晰感知识海里的存在,只偶尔觉得眉心发沉,像揣着一颗微凉的石子,沉甸甸坠在心头。直到他第一次引动神力,指尖凝出白炎玄鸾的本命真火时,识海里的黑雾忽然轻轻颤了颤——那是渊第一次有了微弱的反应,像沉睡许久的人被骤然亮起的光线惊扰,懵懂又茫然。
随着赋临允日渐成长,开始习得上神职责、处理上界纷争,他的内心世界也愈发丰富:有面对仙官叛乱时的凝重,有守护苍生安危的坚定,有独处时漫上心头的孤寂,亦有收到朱离送来的糖糕时,眉梢眼角漫开的暖意。这些鲜活的情绪如养分般,悄无声息地滋养着识海里的黑雾,让它渐渐凝聚成形,有了模糊的“感知”。某次赋临允因处理公务繁忙,整整半日没顾上神识内的动静,那团黑雾竟主动撞向识海屏障,带着孩童般纯粹的委屈与不安——也是在这一刻,渊终于生出了属于自己的意识。
那时的赋临允也尚年幼,察觉识海里的异动后又惊又奇,试探着将自己的神识化作一缕微光探入。黑雾起初还瑟缩躲闪,可等触到那团温热的光时,却又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像怕惊扰什么,又像舍不得离开。赋临允望着指尖的光团,忽然想起北陵深处那片终年不化的寒潭——幽深、寂静,却藏着股执拗的韧劲,便轻声唤它“渊”。
渊的成长,全靠感知赋临允的一切。赋临允诵读上古典籍时,他便跟着“听”,渐渐通晓了三界千万年的往事;赋临允前往北冥封印巡查、神色肃穆时,他便跟着“感受”,对“守护”二字有了模糊的认知;他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但能听到,赋临允知晓他孤单,常会特意将外界的声音传入识海:给渊讲朱离的朱雀羽翼展开时,金红色的羽纹有多鲜亮;讲西街糖糕铺新做的桂花糖糕,香气甜得能飘出三条街;而渊也会在赋临允处理公务受伤、神识不稳时,用自己的黑雾轻轻裹住他的神识,替他稳住心神;在赋临允独自看雪、周身漫起孤寂时,安静地贴在识海屏障上,做他最隐秘、也最忠诚的陪伴。
北陵的雪总下得浩荡,漫山遍野的白裹着凛冽的风,卷得神殿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声线清越,却也透着几分冷清。赋临允坐在殿前的玉阶上,玄色长袍的下摆落满碎雪,指尖凝着一缕淡金色的神力,正小心翼翼地逗弄着识海里那团小小的黑雾。
“又在闹什么?”他无奈地勾了勾唇,神识刚探进识海,就撞见那团黑雾把自己缩成个圆滚滚的球,闷声闷气地撞着识海的屏障,一下又一下,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渊没理他,黑雾转了个方向,又狠狠撞了下屏障,震得识海泛起细微的涟漪。赋临允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委屈——像个被冷落了半日光景的孩子,连闹脾气都带着股憨直的倔强。方才上界的仙官来汇报西境纷争,他凝神听了半个时辰,全程没顾上跟识海里的渊说一句话,这小家伙便闹起了脾气。
“好了,不气了。”赋临允的神识化作更暖的光,轻轻裹住那团黑雾,语气放得柔缓,“方才是我疏忽了,下次仙官再来汇报,我带你一起听,好不好?”
黑雾顿了顿,缓缓舒展开,露出里面一点微弱的红光——那是渊的“眼睛”。他凑到光团旁,轻轻蹭了蹭,算是消了气。赋临允失笑,指尖的神力又凝出片小小的雪花,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