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門下已經無人——嘉客那孩子走後,你五師叔這一脈已經……”
“老夫想著,讓他體面地走吧。你是墨門弟子,回來送他一程。”
程來哒驹谀茄e,喉嚨有些發緊。
嚴格來說,他跟林念君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第一次知道這個名字,是在詔獄裡,於清正告訴他墨門出了一個能完美駕御巨像的天才,四品墨修,本應是墨門中興的希望,卻在即將功成時失蹤了。
那是他第一次聽說林念君這個名字,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墨門曾經離復興那麼近。
第二次,是在玉玄山上。
林念君被魏冼君控制,成了傀儡,許佳音在破廟裡見到他時喊了一聲“五師叔”,他卻只是空洞地站著,像一具被人抽空了魂魄的行屍走肉。
再後面,是師父徐妙真將林念君神魄中的最後一縷神念抽出來,存入他的巨像之中。
林念君的神念不止一次的幫助他扭轉戰局。
而他卻連一聲“五師叔”都沒來得及叫過。
程來呱钗豢跉猓c頭,聲音不大但很穩:
“大師伯,我這就回師門。”
……
墨門,洞虛峰密室。
程來咄崎T進去的時候,林念君正躺在石榻上,雙目緊閉,面容平靜。
只是那平靜的面容之下。
呼吸幾近停滯。
若非程來咭呀浲黄扑钠罚盍@人,恐怕都以為眼前之人是一具屍體。
和在玉玄山上第一次見到他時完全不同。
那時候他渾身邋遢,像個乞丐。
被徐妙真接回師門後,身上乾淨了,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看上去只是睡著了。
程來咴谑竭呎玖撕芫茫钗豢跉猓瑢χ帜罹前察o的身子行禮下拜:
“五師叔。”
起身之時,他剛想邁出一步。
然後忽然想到一件事。
不對。
我的淨心琉璃已經升到了宇級。
宇級,天地法則的分支,專治神念之傷。
高鶴芸在廊州被夢妖衝擊識海,神魄碎裂,醫宗束手無策,我用淨心琉璃把她治好了。
林師屬於好像……也是神魄受損——傷得更重,傷得更久——但本質上,是同一種傷。
我能不能也治好他?
這個想法一經冒出。
就再也止不住的瘋漲。
程來吣抗饷C穆。
他直接蹲下身,把手輕輕覆在林念君的額頭上。
識海深處,那顆琉璃色的珠子亮了起來,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盛大。
宇級的淨心琉璃,治癒之力已經觸碰到了天地法則的邊緣。
不是簡單的修復,是以琉璃之光重塑神魄的根基,讓碎裂多年的碎片重新找到彼此,重新生長在一起。
琉璃色的光芒從程來哒菩臏コ觯瑵B入林念君的識海。
他的神念探進去的時候,看到的是滿目瘡痍——神魄碎成了幾十片,被銘紋勉強固定在一個極其脆弱的平衡中,任何一片碎裂都可能導致整個神魄徹底崩塌。
那些碎片已經黯淡了多年,黯淡到幾乎看不出任何光華。
淨心琉璃的光從碎片之間的縫隙中滲透進去,一寸一寸地填補那些裂紋,一塊一塊地將碎裂的神魄重新拼接。
那些黯淡了多年的碎片在琉璃光的浸潤下開始發光——不是被強制喚醒,是重新生長,是枯木逢春。
不知過了多久,林念君的手指動了一下。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極深極黑的眼睛,和於清正描述的一模一樣——沉穩,清澈,帶著一種被歲月沉澱了很久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他先是看著天花板,然後慢慢轉過頭,看著蹲在石榻旁邊的程來摺?
他打量了程來吆芫茫碱^微微皺起,像是在辨認一個陌生人的面孔。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很多年沒有說過話,但他一個字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你是誰?”
程來咝闹形⑽⒄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