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节
臨正的眼睛:“現在去想一下,您說那些藩王的庶子們,和二兒子、小兒子有什麼區別?”

    “什麼意思?”張臨正並未第一時間想明白削藩與分田這兩樁事的聯絡。

    程來呙著下巴,笑眯眯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朝廷跟我分田一樣,讓這些藩王不管嫡庶都把自己的勢力平均分給他的兒子呢?”

    聽到這裡。

    張臨正的手指猛的一頓!

    書房裡安靜了整整三息。

    張臨正沒有立刻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程來撸玖撕芫谩?

    面容從茫然,到沉思,再到凝重。

    隨後目光再精芒大現!

    他猛的站起來,走到書案前,重新低頭看著那幅地圖,然後伸出手指,點在其中一個硃砂圈上。

    “他有一個嫡長子,三個庶子。”

    “如果按你說的——但封地由所有兒子均分。”

    “一個藩王封地變成四塊,每一塊都只是原來的四分之一。”

    “四分之一的地,四分之一的賦稅,四分之一的養兵能力。”

    “庶子們不會拒絕——他們本來什麼都分不到,現在突然有了自己的封地,只會對陛下感恩戴德。”

    “藩王本人也無法拒絕——他不光有嫡長子,他還有其他兒子。”

    “他要是敢拒絕,就是在虧待自己的骨肉。這就是陽帧枚鞯涞拿x,讓他們自己削弱自己!!”

    張臨正越說越興奮。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節奏越來越快:

    “再往下傳一代呢?四塊變成十六塊。再往下傳一代呢?”

    “十六塊變成六十四塊。三代之後,藩王就不再是藩王了,只是一群互不統屬的小地主。”

    “封地還在,爵位還在,但他們再也沒有能力對抗朝廷的任何一道政令!”

    “三代,只需要三代——三代人的時間,不動一兵一卒,藩王之患自然瓦解!!”

    程來哒驹跁笇γ妫粗鴱埮R正的手指在地圖上飛速移動。

    看著他臉上那種從來不曾出現過的表情——不是激動,是一種被某個絕妙的想法徹底點燃之後的、壓抑不住的亢奮。

    這個從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宰輔,此刻用手指著地圖,把這些話一口氣說出來,語速比他平時快了幾乎一倍。

    他說完之後又沉默了,低頭看著那幅地圖,像是第一次從那些硃砂圈裡看到了另一個版本的未來。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程來摺?

    “此法若能施行,七王之患,三代之內自解。”

    “一分封地,二分賦稅,三分兵權。不動刀兵,不傷國本,以仁德之名行削藩之實。這是陽帧皇顷幹,是擺在明面上,他們無法拒絕的陽帧!?

    他頓了頓,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目光看著程來摺悄抗庋e有讚賞、有感慨。

    他又把程來邚念^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後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裡有幾分自嘲,有幾分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

    “程來撸鞠嘣诔蒙洗硕十年,自認為見過天下所有的人才。”

    “但你這小子——你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嘿嘿。”程來邠狭藫项^,沒有回答。

    張臨正卻是起身快步朝外而行:

    “跟我走!”

    “呃……去哪?”

    “找陛下!”

    …………

    御書房的門被推開的時候,建業帝正靠在龍椅上,盯著殿頂的藻井出神。

    那上面的金龍盤繞了不知多少年,金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胎。

    他手裡還捏著一份從案上撿起來的摺子,是青州藩王上的,摺子裡每個字他都看了不下三遍,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讓他覺得胸口發悶。

    張臨正走進來時他沒有轉頭,只是把摺子往案上一扔,摺子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啪嗒一聲落在最上面,攤開的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他這才看見張臨正身後還跟著一個人——程來摺?

    垂著手站在張臨正身後半步,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他這麼晚跟著張臨正一起出現在御書房,本身就不尋常。

    建業帝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愛卿怎麼又回來了?”

    張臨正走到殿中,行了一禮,聲音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