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节
    茶客們陸陸續續到了。

    有熟客進來先衝他拱了拱手,說周老爺子今天氣色不錯,是不是有什麼喜事。

    他擺了擺手,說沒有喜事,就是今天想說一段新書。

    茶客們一聽是新書,都來了精神,各自找位置坐下,把桌上的瓜子花生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塊乾淨地方放茶碗。

    他走到桌前,拿起醒木,在桌上輕輕拍了一下。

    茶館裡安靜下來。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諸位,老夫在這長樂縣說了三十年的書,從來都是講古人的事——講太祖開國的英雄,講鎮北王打仗的威風,講青羊學宮那些大儒們的風骨。”

    “今天老夫不講古人,講一個今人。講一個從京城來的年輕人,把咱們長樂縣的規矩給改了。”

    他把醒木往桌上一拍,開始說。

    從那天下午開始說。

    那個年輕人穿著一身青布長衫,牽著一匹馬走進長樂縣城門口。

    然後說到他在巷口撥開人群站出來,把那個被曹德旺逼得走投無路的陸娘子擋在身後。

    說到曹德旺叫來二十個打手,他把那些人一個個打趴下,把刀一字排開插在青磚縫裡。

    說到申如令帶著衙役趕來,問都不問就要拿人,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茶客裡有性子急的忍不住追問:

    “什麼令牌?”周老頭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說:

    “令牌上有四個字——如朕親臨。”

    茶館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頓,茶水濺出來也顧不上擦。

    “諸位,這個年輕人的名字,你們都知道,老夫不說他的名字。”

    “老夫只說一句話——這個年輕人,配得上那塊令牌。”

    …………

    程來呤窃诒O國司的來咛醚e收到那封信的。

    信是海無涯寫的,厚厚一疊,夾在公文的最後面。

    程來卟痖_來,海無涯的字一如既往地醜,但寫得格外認真,一筆一劃,像是怕他看不清。

    信裡寫了陸娘子。

    寫她早上去灶房煮粥,往鍋裡多放了半碗米,粥稠了,她家孩子喝了兩大碗,還在粥裡攪出了雞蛋花。

    還寫那孩子還是攥著那把焦糖瓜子不放,在院子裡挖了個坑,把瓜子種下去了,天天澆水,誰勸都不聽。

    信裡寫了縣衙門口那個老漢。

    海無涯說他後來打聽到了那個老漢姓劉,今年六十有八,是長樂縣本地人,兒子三年前被拉了壯丁,死在外頭,屍骨都沒找回來。

    縣衙的丁稅冊上,他兒子的名字一直掛著,每年秋收之後衙役來收稅,他說他兒子死了,衙役說冊子上有名字就得交。

    他交了三年的死人稅,交到把家裡的牛賣了、把地典了、把能借的親戚都借遍了。

    告示貼出來那天,他蹲在告示前哭了很久,哭完之後站起來,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擠出人群,往家的方向走。

    有人看見他在路上逢人就唸叨一句話:“丁稅取消了,我兒子的名,沒了。”

    ……

    信裡寫了村口老槐樹下的陳老三。寫他讓媳婦把家裡最後一隻老母雞殺了……

    信裡寫了茶館的周老頭。寫他昨天在茶館裡說了一段新書,說的是他程來叩氖隆?

    五味雜陳。

    程來呖赐晷牛难e有些放空。

    這還只是出了個告示。

    只是一個縣。

    若是全國……

    程來呱钗豢跉猓研胚『茫胚M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午後陽光裡泛著油亮的光,幾個剛入職的年輕監察使正在樹下練刀,刀風呼呼的,把地上的落葉捲起來老高。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走到案前坐下,拿起筆給海無涯回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話:

    “瓜子炒過種不出來,下次我給他帶一包生的。”

    

    第224章 圍剿候府

    沈映月的傳訊是在午時三刻到的。

    飛書令上只有五個字:“刀有蹤跡,速來。”

    程來哒趤磉堂裡翻看長樂縣剛送來的核查報告,看見這行字後眉頭輕挑。

    他放下手裡的公文,起身往外走。

    飛書令是大師姐沈映月傳的。

    他是因為剛從長樂縣回來,公務繁忙,所以就沒時間查在長樂縣遭遇刺殺的案子。

    然後就把這案子交給沈映月了。

    沒想到這麼快就有線索了。

    許佳音坐在廊下,手裡捏著一顆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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