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那位程大人有說有笑,一看就是熟得很!”
王福的聲音越來越大,越說越慌:
“然後是監國司的人!兩個監察使,叫那位程大人‘頭兒’!那兩位雖然品級不高,但那可是監國司啊老爺!”
孫大人的二郎腿放下了。
他的身子微微前傾,眉頭皺得更緊了:
“監國司?”
“還……還沒完!”王福的聲音都在抖:
“後來又來了兩個按察使!一個女的,一個男的,都穿著按察使的官服!按察使啊老爺!那女的冷著臉,連笑都不笑,但那位程大人跟她說話,熟得跟一家人似的!”
孫大人的臉色變了。
他端起茶盞想喝一口,手卻不聽使喚,茶盞在嘴邊抖了兩下,又放下了。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還有呢?”
王福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還……還有巡察使!四品巡察使!柳雲渡柳大人!他親口說,是張相托他送禮來的!張相啊老爺!監國司的張相!”
孫大人的臉“唰”地白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裡滿是不可置信。
他的手攥著椅把,指節泛白,整個人僵在那裡,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
“你……你看清楚了?當真是柳巡察?”
“老爺,小的看得真真切切!那身官袍,那氣度,錯不了!”
孫大人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尺,發出刺耳的聲響。他來回踱了兩步,又停下來,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備禮!!厚禮!!本官要親自去拜訪。”
王福連滾帶爬地去備禮。
孫大人整了整衣冠,捋了捋鬍鬚,深吸一口氣,邁步朝門外走去。
他的步子很快,但走到門口時,忽然慢了下來,像是腿有點軟。
他咬了咬牙,推開門,走出去。
然後他看見了一輛馬車。
那輛馬車停在程府門口,黑漆的車身,暗金色的紋飾,車簾是深藍色的綢緞,上面繡著銀色的雲紋。
拉車的馬不是普通的馬,是兩匹通體雪白的靈駒,鬃毛在陽光下泛著銀光,四蹄穩穩地踩在地上,一動不動,像兩尊雕塑。
馬車旁邊站著兩個穿著青色短褐的僕人,腰板挺得筆直,目不斜視。
孫大人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認識這輛馬車。
整個京城,能用這種規格馬車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的腿開始發軟,他的嘴唇開始哆嗦,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車門開了。
一隻穿著黑色布靴的腳踩在車轅上,然後是月白色的袍角,然後是那張清癯的、帶著淡淡笑意的臉。
花白的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面容清瘦,顴骨微凸,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星星。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儒袍,洗得發白,袖口有一道細不可見的補痕,但那股氣度,那周身自然流露的從容,不是任何衣服能遮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