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那隻手遮住了半邊天,五指像五根從天而降的柱子。
李顯沒有退,他也不能退。
他咬著牙,舉起拳頭,迎了上去。
張臨正動了,他的手指在空中寫字,一個“鎮”字從指尖飛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朝李顯的後背撞去。
於清正也動了,他的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指尖的青光已經不再是絲線,是一根根手指粗的鎖鏈,從四面八方朝李顯纏去。
同時出手。
李顯的拳頭擋住了金色巨人的手掌,但他的後背被張臨正的“鎮”字撞了個正著,他的雙腿被於清正的鎖鏈纏住。
他的膝蓋彎了,他的腰也彎了,他的嘴角溢位血來。
他咬著牙,撐著沒有跪下去。
但他的腿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整個人都在抖。
“砰——”金色巨人的另一隻手落下來了。
那隻手壓在李顯的肩上,像一座山壓下來。
李顯的膝蓋終於撐不住了,他跪了下去。
青石板碎了,碎成齏粉。
他的膝蓋上全是血,不知道是石頭割的,還是骨頭碎了。
他的頭低著,看著自己膝蓋下的那片碎屑,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建業帝。
建業帝還是那樣,沒有看他。
五千玄甲兵,沒有一個活下來。
那些四品以上的超凡者,那些地級、宙級的神通者,他們在城外追了一夜,什麼都沒追到,一肚子火氣沒處發。
回來看見有人造反,正好拿他們出氣。
刀鋒入肉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聲音,臨死前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像一首沒有人願意聽的輓歌。
最後一個玄甲兵倒下的時候,廣場上的血已經流成了河。
那面西方庚金旗還插在廣場中央,旗面上的暗紅色猛虎張著嘴,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此時的旗幟之中,濃郁的殺戮氣息與血腥味,幾乎凝成了實質。
像是血液一般。
戰場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血流淌的聲音。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所有人都在看著建業帝,建業帝在看著張臨正。
張臨正微微躬身,行了一禮,退到一旁。
一切都結束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突然,終於有人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清清楚楚:
“剛剛張相說的那個程來摺钦l啊?”
他身邊的人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他又問旁邊的人,旁邊的人也搖了搖頭。
聲音傳開了,像水波一樣,從城牆上盪到廣場上,從廣場上盪到人群中。
“程來呤钦l?”
“沒聽過。”
“張相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所有人都在問,沒有人能回答。
他們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唐律終於忍不住了。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挺起胸膛,黝黑的臉上滿是得意,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
“程來撸∧耸俏冶O國司的一名按察使!”
他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盪,所有人都轉過頭,看著他。
“在青州之時,他便敢不顧性命之危,衝入涅槃毒雲!”
唐律的聲音越來越亮:
“五品蛇妖的毒雲!五品!他當時不過只是一個八品墨修,一個人,衝進去了!把章泓殺了,把蛇妖的涅槃破了,救了青州一城的百姓!”
人群猛的一靜。
所有人的腦海中彷彿都出現了那個場景。
八品墨修,義無反顧的衝入毒雲……
一個站在城牆上的中年武修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恍然:
“青州之事我聽過,據說是墨門的一個弟子……”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
“姓程,好像是叫程來撸 ?
唐律接上他的話,聲音又高了八度:
“就是他!”
“還有!”唐律還沒說完:
“工部爆炸案,是他查的!韋世光,是他殺的!巨像轉移案,也是他破的!”
他一口氣把程來叩墓谌沽顺鰜恚竦苟棺铀频模柩e啪啦砸在每一個人頭上。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隨後便是議論紛紛。
“韋世光也是他殺的?”
“巨像轉移案我聽過,據說是張相親自督辦的,沒想到是這個人破的。”
“青州的事我也聽過,當時以為是哪個隱世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