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鶴芸往前逼近半分,兩個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說話。”
程來呱钗豢跉狻?
他知道自己今晚逃不掉了。
那就說吧。
他迎著高鶴芸的目光,眼神變的坦然,他輕嘆了口氣:
“高大人。”
“你見過,一個小孩子,兩條腿都沒了,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的場景嗎?”
“你見過一個女人,懷裡抱著個嬰兒,那嬰兒早就沒氣了,她還在晃嗎。”
“你見過幾個老人,靠在一起,眼睛望著天,不知道在看什麼嗎……”
“這些,我都見過。”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還有個小姑娘,叫祝萍安。”
“她娘死了,就死在她面前。她不哭,就那麼跪著,一滴眼淚都沒有。”
“後來我把她安頓了。臨走的時候,她跟我說……”
微風有些發涼。
程來咻p咳了兩聲,讓發緊的喉嚨變的舒服些:
“她說,大兄,要是以後你不來了,就用枯草編兩個螞蚱放在院子門口。我看到之後,就知道了。”
他抬起頭,看著高鶴芸的眼睛。
“這樁案子,朝廷是已經結了。”
他深吸一口氣。
“但那個沒腿的孩子,他做錯了什麼?”
“那個抱著死嬰的女人,她做錯了什麼?”
“那些眼睛望天的老人,他們做錯了什麼?”
“祝萍安她娘,做錯了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砸在夜色裡。
“我不知道這個案子背後是誰。”
“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查出來。”
“但那些人,那些還活著的人,那些死了的人。”
“他們總得有個交代。”
“不是為了什麼大道理。”
“也不是為了什麼正義。”
他頓了頓。
“就是……”
“他們在那兒。”
“我看著他們了。”
“我就不能當沒看見。”
他抬起頭,看著高鶴芸的眼睛。
那雙眼睛依舊冷,冷得像冰。
但他看見,那冰層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程來呃^續:“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但這個案子,我就是想查。”
他頓了頓。
“我心裡過不去。”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巷子裡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心跳。
高鶴芸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鬆開攥著他衣領的手。
但沒退開。
還是那麼近。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脖子上那道細細的血痕。
那是剛才被他自己的衣領勒出來的。
她的指尖很涼。
涼得像冰。
但程來哂X得那塊皮膚,燙得厲害。
“蠢貨。”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程來咩蹲×恕?
他從來沒聽過高鶴芸用這種語氣說話。
不是冷,不是淡,不是公事公辦。
他還沒反應過來,高鶴芸已經收回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塞進他手裡。
是一塊腰牌。
監國司的。
但上面刻著的名字,是空白的。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淡,彷彿剛才那個指尖觸碰的瞬間,從來沒有發生過。
“拿著這塊腰牌,有些地方你能進。”
程來叩皖^看著手裡的東西,又抬頭看她。
“高大人……”
“今日,你先回去。”高鶴芸直接打斷他。
程來呖粗阱氤叩哪菑埥^美的臉。
呼吸有些停頓。
太近了。
近得他能看見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
近得他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溫度。
她看著他,那雙冷冰冰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我見過,比你說的那些,更悲慘的場景。”
呃……
程來哒艘幌?
高鶴芸沒等他回答。
她退後一步。
轉身。
大步走進黑暗裡。
這一次,她沒有停下。
也沒有回頭。
只留下一句話,飄散在夜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