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幾分。
旁人察覺不到,若有感知神師在此大約能感應到,那些附著在他皮膚表面的願力殘留正在被一層一層地吸入靈海,像退潮時的海水被沙灘無聲地吞盡。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百神城環境特殊。
若不來親自收,那些願力便是會飄蕩到天空之上的香火雲之中,最終被別的神靈分走。
還是得自己跑這一趟。
不過收穫還算是不錯。
神國金身的傷口修復速度又能提一截,神域那邊的香火雲也能多分潤一些過去。
陳術在迎賓樓前的岔路口停了一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拐進了一條窄巷。
安神居附近的街巷他算不上熟,但百神城的格局他第一次來時便已用感知權柄掃過一遍。
那些藏在主街背後的岔路、連本地老人都未必走過多少次的道路,被廢棄多年的舊宅夾牆,在他的感知裡比地圖還清晰。
他走得不快,像散步,但每過一個拐角都沒有猶豫,彷彿這條路他已經走過很多遍。
巷子越走越窄,兩邊建築物的年代感也越來越重。
外牆上的靈光塗層早已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灰撲撲的磚石,幾根晾衣繩在頭頂橫七豎八地拉著。
他繞過一家關了門的舊藥鋪,在一面長滿了爬山虎的老牆前停下來。
牆體表面看著和其他舊宅沒什麼兩樣,但他伸手在牆角某塊磚上輕輕一按,那面牆便無聲地裂開一道僅供一人通過的門。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密室,空氣清涼乾燥,與百神城常年瀰漫的香火氣截然不同,像是被某種極精密的陣法從外界環境中完整地剝離了出來。
密室不大,約莫十來平米,四壁嵌著幾盞感應靈燈。
他剛踏入,靈燈便自動亮起,將室內照得纖毫畢現。
靠牆是一排直頂天花板的靈材架,分門別類碼放著數百種材料,有幾塊擺在最上層的靈木隱隱泛著幽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架旁的工作臺上散落著幾具未完工的傀儡關節,其中一個指節大小的微型傀儡正捏著一把極細的刻刀,刀尖還蘸著未乾的靈墨,像是工作到一半便被主人隨手擱下了。
牆角那口不起眼的木箱才是真正的好東西。
陳術走過去掀開箱蓋,最上面是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筆記,墨跡潦草卻極有條理,密密麻麻記錄著白伶儡對傀儡術的全部心得。
有些頁尾的空白處還畫著精巧的機關示意圖,旁邊的批註字跡極細,寫著某次試驗失敗後的調整方向,語氣平淡得像在記一份普通的工作日誌。
他將木箱整個收進了神國,又是將整個架子全部搬走。
他在心裡粗略算了算這些東西的價值——其他的東西不論,單單是那些神材,擱在新界的靈材行當裡,價碼就夠一個普通境神師攢上好多年。
收完最後一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環顧了一圈已經被他搬得乾乾淨淨的密室,感知權柄一轉,此地留下的所有痕跡,便是全部都被抹除。
機關在他身後自動合攏,老牆恢復如初,像是從未有人來過。
“就當是給我的誤工費吧。”
耽誤他好幾分鐘的時間,總得有點補償不是。
說起來有點諷刺。
白伶儡這些年隱藏的的確極深,甚至沒有人知道她還是一位極為強悍的傀儡師。
如今她死了。
唯一知道的人,竟然是陳術。
他這才是轉身朝迎賓樓的方向走去。
陳術剛踏上迎賓樓前的石階,便看見大堂門口站著一個身著藏青色長袍的中年男人,正微微躬著身朝他的方向行禮。
那男人面容儒雅,氣質溫和,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卻並不顯得殷勤,倒像是等一位約好來喝茶的舊友等得久了些。
“陳神使,恭候已久。”
中年男人直起身來,語氣平穩,帶著新界特有的口音,尾音微微上揚:“在下月山敬明,奉長老之命,特來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