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穆的目光在掃過戰舟時,忽然頓了一下。
他看見了那個站在舟首後側的少女。
雷天星。
他認得她。
那是雷鳴的孫女,在雷家年輕一輩中小有名聲,不止是因為她那位陰神師祖父的廕庇,更因為她自身的修行天賦驚人,據說在十八歲那年便已觸控到了法壇的門檻。
在學府的幾次交流比試中,他遠遠見過她出手,雷霆在她掌中像是活物一般溫馴,那種從容的姿態,讓彼時自詡為天之驕子的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天才”這個詞,在真正的天才面前是不值一提的。
當然,也僅止於此了。
他只是見過她出手,從未說過話——她甚至不會知道他是誰。
倒是武徹與周喻之兩人,抬起頭來,對著鄭穆擠了擠眼睛。
鄭穆連連使眼色,生怕這兩個損友說出點不該說的話來。
他對雷天星是有一些愛慕在心中的。
哪個少男不懷春呢?
但是也僅僅是這樣而已。
就像是一道白月光。
所以他才是最終會選擇雷家,告知這個遺蹟,其中不免也有一些在白月光面前冒冒頭的心思在——畢竟除卻雷家之外,主修雷霆神系的世家,也並非沒有。
當然,雷家勢大,給的更多一些也是原因之一。
他知道他們之間的距離遠得無法丈量,就像雷家與鄭家,根本不在一個世界裡。
鄭穆收回了目光,低下頭,將表情埋進了陰影裡。
……
雷鳴應了一聲,看了一眼身後眾人,抬手。
戰舟緩緩下降,停在遺蹟入口的上方,懸浮在半空,雷紋的光芒在舟身上流轉,把周圍的空氣都電離出一層淡紫色的薄霧。
然後,一眾人自戰舟之上躍下。
動作利落,沒有多餘的聲響,像是進入自家後院一樣,一路直接走向那道泛著紫光的裂隙。
整個過程中,雷鳴甚至沒有往範水市那幾個神師的方向看一眼。
像是他們不存在。
也沒有人敢多嘴。
進入遺蹟內部,鄭穆三人同時對視了一眼,從各自的目光中,都看出了一分不對勁。
氣息不對。
雷霆的濃度……變了。
“不對。”
還未等他們說出來,雷暴自己便已經開口,語氣裡有一絲壓抑不住的震驚:“雷霆能量的濃度,怎麼下降了如此之多?”
他之前查探過,這遺蹟雖小,但內部能量濃度驚人,那種濃郁的雷煞之氣幾乎凝成實質,像是一片紫色的霧海。
但此刻,雷煞的氣息變得極為淡薄,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大半,只剩下一層稀薄的殘餘,漂浮在空氣裡,稀稀拉拉,毫無力道。
雷鳴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幾人沿著那條石道一路前行,腳步聲在空曠的遺蹟裡迴盪,沉悶而壓抑。
很快,便到了陳術之前所到的那座偏殿。
鄭穆在看到那道原本應該存在的雷幕消失時,整個人愣在原地,喃喃開口:
“怎麼可能……”
“之前那雷幕幾乎凝聚成實質,我們三人拼盡全力,也無法破開分毫……這……這才過去多久?”
武徹和方喻之兩人也也站在那裡,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複雜。
差距竟然如此之大嗎?
而雷鳴的目光,落在了偏殿的高臺上。
地面上,石柱上,那些原本應該流轉著雷光的紋路,此刻已經黯淡無光,像是某種失去了能量供給的迴路,只剩下一道道湝的刻痕,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站在那裡,看了片刻,面上露出一絲可惜之色。
“是神道【雷淵聚元陣】。”
他開口,聲音平穩,但語氣裡有一種極淡的、壓抑著的惋惜:“上古雷神一脈的陣法,能夠將散逸的雷煞凝聚於一處,日積月累,可成雷元。”
“可惜本源已經被取走了,這陣法也消散了。”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
“暴殄天物,這種東西,落在我雷家手中,才是能夠發揮出最大的價值。”
雷暴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雷鳴重新把目光收回來,轉過身,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鄭穆三人身上,停了片刻。
“應該是都被那風系神師取走了。
他開口,聲音平靜:
“還是來晚了一步。”
“敢在我雷家頭上動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