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臨到了家門前。
外牆上哥哥前幾天催生了一些藤蔓植物,深綠色的葉子在晨風之中輕輕搖晃。
二樓的窗臺上隱約能看見一團橘色的影子
——哥哥老喊它肥貓,正以慣常的姿勢趴在窗臺上曬太陽。
這藤蔓名叫清蕪青藤,具有痪垤`唸的功效,結出來的淡綠漿果用來泡水喝,還有安神靜魂的效果,能淨化小範圍的濁氣。
聽說這好像還是什麼珍貴品種,是在一個神國之中培育出來的,在現世之中非常難以存活。
但是被哥哥種下之後,這才兩天的時間便是已經將外牆全部覆蓋。
這看著也不難活啊?
不過總聽哥哥這段時間說著什麼溢位來了的話,大概又是什麼自己不懂的神道之法吧。
“買的魚?”
她走到樓下,就聽到頭頂傳來一個聲音。
陳沁抬起頭。
二樓的窗戶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推開了,陳術倚在窗框上,笑著對她問道。
陳術的雙眼比起前段時間,顏色變得渾濁了一些,看上去沒有前段時間清亮了。
“今天煲魚湯。”
陳沁開口說道。
陳術低頭看著她的笑容:“好。”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掃了一眼她身後那條安靜的老街。
街面上空蕩蕩的,只有幾隻麻雀在梧桐樹下跳來跳去。
但他的目光卻微微凝了一下。
在那條看似再普通不過的老街上,他感知到了某種常人絕對看不見的東西。
那是一層極淡極淡的、如同水波般緩緩流轉的幽藍色霧氣,正無聲無息地徽种惽咦哌^的每一條路、每一塊青石板、每一個她與人交談過的角落。
那些霧氣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離開後依然停留在原處,將她留下的所有資訊漣漪一點一點地吞噬、抹除。
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擦掉了她在現世規則裡留下的所有足跡。
而在陳沁身上,更是包裹著一層更濃郁、更綿密的幽藍色光膜,那層光膜緊緊貼著她的身體輪廓,微微波動著,將她整個人徽衷谄渲校屗拇嬖诒旧碓谝巹t的感知中變得模糊不清。
忘川幽寂,生死盲區。
這是嬴泠的手筆。
……
陳沁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然後停住了腳步。
她每次進這個院子,都會停一下。
不是因為什麼特別的原因,只是每次進來,都會有一種恍惚感——像是明明走進了同一扇門,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踏入了另一個地方。
院子不大,和周圍鄰居家的院子比起來,甚至算得上侷促。
但此刻,那點侷促感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滿眼都是綠。
深的湹模瑢捜~的細葉的,攀著牆角的,垂著枝條的,從花盆裡溢位來的,從磚縫裡鑽出來的,將這個小小的院子塞得滿滿當當,卻又不顯得雜亂,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秩序感,如同一片被精心打理過的微型森林。
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沉香氣味。
不濃,不刺鼻,只是那麼淡淡的一縷,如同有人在很遠的地方點了一炷香,香氣隨風飄來,若有若無,卻偏偏能鑽進人的鼻腔,然後順著呼吸沉進胸腔,將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焦慮,一點一點地化開。
陳沁深吸了一口氣。
她每次進院子都會這樣做。
沒辦法,這氣味太好聞了,好聞到她有時候會專門在院子裡多坐一會兒,什麼都不做,就那麼坐著,感覺整個人都輕了幾分。
她慢慢地往裡走,目光從那些植物上一一掃過。
靠近東牆的那一排,是寧心草。
葉片細長,顏色是一種極為清透的嫩綠,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淡淡的銀色光澤。
哥哥說這東西的氣息能夠直接作用於人的神魂,舒緩焦慮,平息躁動,對於那些因為修行過度而導致神魂緊繃的神師來說,是極好的輔助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