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
是一種……被凝視的感覺。
有什麼東西,正在看著他。
那目光不銳利,不冰冷,只是靜靜地落在他身上,如同一潭深水,平靜而深邃,看不到底。
片刻後。
有聲音響起。
那聲音極為輕柔,如同流水,如同風過竹林,如同深夜裡某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琴聲。
帶著一種漫長歲月之後的疲憊。
“……許久,未曾有人,喚過吾名了。”
陣紋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凝聚。
那不是光,不是影,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存在,如同清晨的薄霧在陽光下若隱若現,虛實難辨。
一道虛影,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浮現在陣中央。
是個女人的樣貌。
身形清瘦,如同一根被風吹彎的蘆葦,隨時都可能折斷,衣袍是遺忘的顏色,說不清是白還是灰的,在那片清冽的氣息中輕輕飄動。
面容清瘦,眉目淡雅。
五官說不上絕美,卻有一種讓人過目難忘的、沉靜而悠遠的氣質,亦是能感受到一種極為古老的氣息,如同一塊被河水沖刷了千萬年的石頭,稜角早已磨平,只剩下一種徹底的寂靜。
但那雙眼睛是清晰的。
幽藍色,如同忘川之水在月光下的倒影,深邃而平靜,帶著一種看透生死輪迴的淡然。
太虛了。
虛到像是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那身影懸浮在請神陣的上方,距離地面不過一尺,像一片被水流托起的落葉。
祂看著陳術。
沉默了片刻。
“五感正神,喚吾何事?”
陳術睜開眼睛。
他看著陣中那道虛影,沉默了一瞬。
比他預想的要虛弱得多。
那道虛影的邊緣,在不斷地消散,如同蠟燭在風中燃燒,每一刻都在流失,每一刻都在變淡。
若不是請神帖的氣息將祂牽引而來,恐怕祂連這一道虛影都難以凝聚。
“有事相求。”
陳術開口,語氣平靜,沒有客套,也沒有寒暄。
那雙幽藍色的眼睛,在他開口的瞬間,微微動了一下。
“吾已隕落太久,你有何事相求?”
陳術沒有繞彎子。
“吾妹情況特殊。”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鄭重:
“自貓那裡聽聞,唯有你能助我。”
那道虛影沉默了。
那雙幽藍色的眼睛,在這一刻,微微地深了一分,如同忘川之水在某一刻驟然加深,將水底的一切都遮掩在那片幽藍之中。
祂沒有立刻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