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而降,沉入地面之中;
清氣從地面升騰,向上飄向天空。
一升一降,一呼一吸。
彷彿整個清河縣的氣流迴圈,都與他的呼吸發生了共鳴。
像是開展了一場無聲的調節。
還未睡下的居民,能夠明顯感覺到空氣似乎變得清新了不少。
“嗯?”
一位正在燈下看報的老人摘下老花鏡,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於陶醉的表情。
他在清河縣住了六十多年,從未覺得這裡的空氣如此好過,像是在肺腑之中下了一場綿綿的春雨。
一位正在哄孩子入睡的年輕母親,輕輕地拍著孩子的背,忽然覺得自己的呼吸變得順暢了許多。
她產後一直有些胸悶氣短,但此刻,那些不適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拂去了,胸口一片清朗。
而熟睡之中的居民,呼吸也漸漸地變得平穩而安詳。
那些因為睡眠呼吸中止症而整夜打鼾的老人,此刻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如同嬰兒般安詳。
那些因為焦慮而輾轉反側的年輕人,此刻也沉入了深層的睡眠之中,眉頭舒展,面容平靜。
整個清河縣,在這一刻,都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沉的安寧之中。
陳術站在巷口的月光下,面色平靜。
雖然只是無心而為。
但到了他如今的位格,有時候也不需要刻意做什麼,變化,便會悄然生出。
事實上,這種變化並非今日才開始。
自他搬來清河縣以後,這條老街上的老住戶們,或多或少都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同在老街之內居住的,留下的本多是些上了年紀的老者,眼神不好的、耳背的、記性差的,各有各的老病。
但自他搬來以後,不少老者都覺得自己像是變得耳聰目明瞭不少。
他們都以為是自己保養得當,是兒女們孝敬的補品起到了作用。
沒有人知道,這些變化的源頭,就住在他們隔壁。
他如果要入駐一座城市的話,恐怕會受到最高禮遇吧。
……
陳術也沒有刻意去壓制肺部的自行咿D,但此時肺腑的震顫已經漸漸平息,不再有方才那種整個清河縣的氣流都隨之共振的異象。
倏然之間。
陳術眼前有畫面展開。
不是完整連貫的影像,而是一些斷斷續續的碎片:
一片海面上翻湧的浪花,一座山巔上搖曳的松枝,一片荒漠中被風沙掩埋的枯骨,一座城市裡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些畫面在他的腦海之中一閃而過,如同走馬燈般快速流轉。
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這些畫面來自數千公里、數萬裡之外!
而這畫面也並非是即時的,有一些甚至都是數月,乃至於幾年前的氣息景象!
他甚至能夠看到,在數千公里之外的某座城市之中,三個月前的某一天,一場大雨傾盆而下,雨水沖刷著街道,將那些積累了許久的塵埃衝入下水道。
他能夠看到,在某片荒原之上,半年前的某一夜,一頭惡靈從墳地爬出,還未有動作,便是被守夜神師斬殺地。
他能夠看到,在遙遠的海洋深處,一個月前的某一刻,一股龐大的氣息從海底湧出,攪動了整片海域的洋流,而後又沉寂下去。
“這…便是風啊。”
陳術的眼中閃過明悟。
風無孔不入。
它穿過山川,穿過河流,穿過城市,穿過荒野,將那些地方的氣息一點一點地帶走,又一點一點地帶到另一個地方。
風記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