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詛咒之法,並非是直接作用於生靈的本體,而是直接作用在目標的倒影之中。
影子,是一切存在的另一面。
每一個存在於世間的事物,都有其投射出的影子,而那影子便是聯結本體與世間規則的紐帶。
它的詛咒通過影子這一媒介,從另一面反向侵蝕本體,最是難以察覺,最是難以抵禦。
一旦中招,詛咒便如同跗骨之蛆,瘋狂蠶食被詛咒者的倒影,從而反向侵蝕其本體的根基。
這一招,它曾在無數的神孽與闖入者身上驗證過,從未失手。
那道暗影已經衝到了陳術身前不到三丈的距離,那些詛咒之力已經完完整整地滲入了陳術腳下的影子之中。
只需要片刻的時間。
只需要那些詛咒在影子中生根發芽,反向侵蝕本體!
但就在這時。
它注意到了一件事。
身後那兩尊屬神,在看到它捨棄二人、奔向陳術的時候,面色都變得有些古怪。
不是焦急。
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無奈。
斬神甚至收了刀,渾身潰爛,血流如注,卻沒有絲毫要衝過來的意思,那張晦氣的臉上帶著一絲“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蒼镆餐O铝斯荩p手抱胸,站在遠處,那雙鷹隼般的豎瞳之中,同樣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
它們不打算救這個人類。
為什麼?
那神孽的心中,第一次湧上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下一刻。
一股龐然的反噬之力,自虛空之中反向傳遞而來。
那力量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預警。
更像某種早已高懸於因果之上的規則被觸怒後的自然迴響。
彷彿在不可視之地,某尊漠然俯瞰萬界的存在,被這縷試圖撼動其權柄的詛咒之力驚動,而後。
輕輕的還手。
如同整個天地的意志凝聚成了一隻巨手,隔著因果的長河,沿著詛咒來的方向,逆流而上,直接轟擊在了它的神魂之上!
“啊——!!!”
一聲淒厲到了極點的慘叫,從那神孽那不斷崩塌的口中炸響。
那聲音中蘊含的痛苦,比它自己釋放的墮音還要慘烈百倍!
它的身軀在這股反噬之力的衝擊下開始瘋狂的扭曲、撕裂!
那些黑色物質如同被投入了滾油之中的冰塊,發出“嗤嗤嗤”的劇烈聲響,大片大片地從它的身上剝落、蒸發、消散。
它的面孔在反噬之力的衝擊下徹底崩塌了,那些剛剛凝聚成形的五官在一瞬間全部潰爛成黑水,新的五官試圖再次生長,卻在生長到一半的時候便再次崩塌,如此反覆,形成了一種比先前更加詭異、更加恐怖的景象。
它瘋狂地再生。
炸裂的頭顱在黑色物質的湧動中重新凝聚,撕裂的身軀在黑色物質的填補中重新癒合。
但每一次再生,都在消耗它的本源。
每一次再生,它的氣息就弱一分。
每一次再生,它距離死亡就更近一步。
“你……?!!”
它的聲音從那不斷崩塌重組的嘴中響起,充滿了恐懼與不解。
“你竟敢詛咒本神?”
一道有些詫異的聲音響起。
陳術終於開口了。
他的目光從那尊神像金身上收回,第一次正視了面前這頭正在痛苦中扭曲掙扎的神孽。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之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淡淡的詫異。
“好膽色。”
他是真的有些詫異。
詛咒一道,雖說屬於陰邪偏門的司職範疇,但終歸還是講一些道理的。
它有有它執行的底層邏輯。
詛咒並非是什麼無敵的手段。
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