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應當是一尊境神之上神靈的指骨,其上蘊含著難以言說的巨大力量。
看似隨意的擺落在那裡,好似是不論什麼人都能夠輕鬆將其帶走,可那指骨之上的巨大的不詳的氣息,就算是陳術都要卻步,而後繞道而行。
這麼多年的時間過去,這根指骨依舊斜插在這裡,便是足以說明一些情況。
還有一顆巨大的眼球。
那眼球的直徑足有數丈,靜靜地躺在一處凹陷之中,瞳孔已經渾濁,但在某些角度下,依舊能看到其中殘留的、屬於神靈的威嚴光芒。
能被取走的東西早已經被取走了,如今還散落在這裡的殘骸,連神孽都無法從其中誕生,便是可以看出其曾經位格之高。
這裡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場。
一座埋葬了無數神靈的,永遠不會被人祭掃的墳場。
“停一下。”
陳術的腳步在一處高地上停了下來,對著身側斬神淡淡開口道:“好像是到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前方那片濃稠的黑色煙欤湓诹烁h處的某個方向。
那道氣息。
那道從他踏入神隕之地的第一刻起,便一直在隱隱牽引著他的氣息,此刻終於是近到了一種幾乎觸手可及的程度。
已然是達到了他的目力範圍之內。
他的目力穿透而去。
遠處,在一片被黑色霧旎罩的山坳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散發著微弱的金色輝光。
那輝光在灰黑色的天地之間如同一盞即將熄滅的燈,微弱得幾乎要被周圍的無盡黑暗吞沒,但它還在亮著。
終於。
陳術的呼吸,在那一剎有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在一片山坳之處,他看到了。
一座神像金身。
那神像約莫三丈來高,端坐在一方殘破的石臺之上。
神像的姿態是標準的端坐,雙手置於膝上,掌心向上,五指微張,如同在感知著天地間的一切。
其通體以某種陳術從未見過的金色材質鑄成,但此刻,那金色已經被一道道黏稠的,如同焦油般的黑色物質所覆蓋。
那些黑色物質從神像的頂部流淌下來,沿著神像的輪廓蔓延,將原本璀璨的金色覆蓋了大半,只留下一些斑駁的、如同傷痕般的金色碎片,在黑暗中倔強地閃爍著微光。
那些黑色的汙染物在面部區域尤為濃厚,將五官幾乎完全遮蔽,只隱約能看到一個輪廓。
可就在陳術的目光與那模糊輪廓相接的瞬間——
轟!!!
不是聲音,不是衝擊,而是一種從神魂最深處炸開的、席捲一切的共鳴!
四肢百骸的血液在倒流,肺腑間未完成的神化刺痛被更劇烈的震顫覆蓋,耳邊響起尖銳的嗡鳴!
一種更加深層的、更加本源的、如同血脈相連般的共鳴,驟然之間從他的心間迴盪,似是有人敲響黃鐘大呂。
那共鳴從他的五官之中傳來——從眼睛、從耳朵、從鼻子、從舌頭、從皮膚。
五種感官同時產生了共振,如同五根琴絃被同一隻手同時撥動,發出了一個和諧而莊嚴的和絃。
不需要猜測,不需要推斷。
這是一種超越了邏輯、超越了思考的本能認知,如烙印般燙進靈魂:
那是他。
是他的前身。
或者說,前好幾身。
是更早之前,一次又一次輪迴中,曾端坐於此,承受香火,掌控權柄的——五感通識真君。
陳術僵立在巖脊之上,暗金色的瞳孔急劇收縮。
他並未產生那種“瞌睡剛來就有人送枕頭”“我陳術叩兰由恚@神像合該入吾神國!”“吾金身神像,還不快快歸來!?”的好吒小?
而是倏然之間的沉默。
他只是靜默的看著那遠處熟悉又陌生的神像金身。
一種難以言說的宿命感,突然加持在他的身軀之上。
像是一尊新生的神靈,與遠處那尊舊日的、已經死去的自己,隔著瀰漫的黑霧,沉默對峙。
……
與此同時。
神隕之地,百骨林。
楚牧雲到了。
他的身形從天際落下,雙腳踏地,長劍在手,劍意凜然。
百骨林。
名副其實。
放眼望去,一片由怪樹構成的詭異森林鋪展在他的面前。
那些骨骼粗的如同百年古木的樹幹,細的如同柳條般的枝杈,在神血與神怨的浸潤下,竟然真的如同活物一般生長出了枝杈與根系,彼此交織,看上去像是亡去的骨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