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總隔著院牆和他說話……約他玩……”
萬禾年渾身一顫,如遭雷擊。
他猛地轉頭看向槐樹下那片空蕩的光影裡
一個模糊的、半透明的小小身影,正站在樹下,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那孩子穿著記憶裡那件洗得發白的小褂子,臉上是萬禾年午夜夢迴時最熟悉的、帶著點頑皮又有點茫然的神情。
那是他的兒子,他的桑吉。
小小的幻影半浮在槐樹下的光影裡,手指還微微蜷著,像小時候想拉他衣角的模樣,就那樣定定地看著地上那個和他同名、因他而死的孩子,眼底的茫然,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在萬禾年的心上。
他喉間發緊,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亡兒的幻影,正定定地看著地上那個因他而死的、同樣名叫桑吉的孩子。
彷彿宿命畫下的一個殘酷閉環。
某一瞬間。
萬禾年覺得,這便是命摺?
就在這時,院子外傳來一陣整齊而沉穩的腳步聲。
人群自動分開。
幾道身著制式玄色勁裝、胸口繡著日光紋章的人走了進來,是日光城的神師事務所的人。
第299章 萬禾年的絢爛人生(下)
日光城。
神靈事務所。
“萬叔。”
洛桑開口說道:“初步勘測結果已經出來了,你院子裡的槐樹陰氣匯聚,滋生了具有一定陰邪的靈性。”
“你先回去吧。”
萬禾年張了張嘴:“我可以走了?”
“嗯。”洛桑點了點頭。
“那小桑吉?”
“後面還會繼續調查的。”洛桑嘆了一口氣:“發生這樣的事誰都不想的,咱們也是老街坊了,你的為人我是清楚的。”
“只是在家種了一棵樹,並不能構成犯罪。”
“先去處理賠償的事情吧。”
“還有那樹,現在已經暫時封鎖了,待調查結束之後,必須將其祓除。”
萬禾年點了點頭。
待到他走出去之後,身邊才是有人開口問道:“洛哥,這是不是…有些不符規矩?”
“沒事的。”
洛桑擺了擺手:“事情總得有人處理。”
……
是夜。
日光城的月光冷得像一匹洗舊的素絹,透過窗欞,無聲地鋪在萬禾年空空蕩蕩的堂屋裡。
門上了鎖,是事務所貼的封條。
院子也被圍了起來,禁止出入。
他暫時借住在巷尾多吉贊布家一間閒置的倉房裡,地方狹窄,堆著些農具和舊物,空氣裡浮著陳年的穀物和酥油混合的味道。
但他也不嫌棄了。
從這裡,還能聽到小桑吉家中傳來的誦經之聲,有低沉的法器伴著唸經聲響起,節奏舒緩、莊嚴,似是引導亡魂,助其往生。
他沒敢去。
沒有人怪他,但所有人都怪他。
他沒有點燈。
月光夠亮了,亮得能看清空氣中漂浮的每一粒微塵,亮得能讓他把過去的每一寸晦暗,都看得清清楚楚。
桌上放著那顆曾讓他滿懷希望的壽歲果,在月光下泛著溫潤卻諷刺的微光。
賠償的事,扎西家沒有說太多,只是紅著眼睛說以後再說。
他也不好繼續追問。
其實錢他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