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說過幾次,這小孫子名叫桑吉,乳名還是他給起的,也是從小他看著長大的,說這孩子同他早夭的兒子無二,都是活潑頑皮的性子。
看那笑模樣,倒真像是將其看做了自己的孫子。
這孩子也頗為喜歡萬禾年,閒了就跑來找萬禾年講故事,這老頭倒是也靠譜,走南闖北的見過不少世面,說起故事來惟妙惟肖的,把小桑吉哄得一愣一愣的。
一直要等到他阿媽來尋,才是屁顛屁顛的往回跑。
“給您添麻煩了。”阿媽是個樸素的婦人。
“不礙事。”萬禾年擺擺手。
倒是小桑吉在一旁喊著:“萬爺爺,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做神師,像你一樣走南闖北!”
萬禾年笑呵呵的應下。
婦人則是連推帶搡的,把小桑吉推回家。
也是頗有生活趣味。
有鄰居煮了酥油茶,做了食物,也會特意端來一碗,笑著邀他同食,萬禾年從不推辭,還會叫上陳術來同吃。
他在這片老區之中,人緣極好。
畢竟陳術所見還是片面,這些同他生活了多年的老街坊,倒是更容易看清他的本心。
這萬禾年也是個熱心腸,誰家裡有點難處,都是撐著身體去幫一把——沒有絲毫靈神師的架子,他就像個尋常的、壽命無多的和善老者,在日光城的暖陽裡過著平淡日子。
很難從外表看出來,這老頭私下裡還飼養著邪神,更深藏著一種近乎於自毀的執念。
那天晚上喝了兩杯。
萬禾年極為興奮的同陳術講,今日里自己的妻兒似乎是朝著他回應了。
他興致勃勃的幻想著,在自己的壽命用盡之前,有沒有可能和妻兒說上一兩句話。
那樣的話,才是真的死而無憾了。
陳術也沒說話。
他也沒忍心告訴他,這是那槐樹靈性有了進步。
說不定這老頭實際上也是門清,只不過是在欺騙自己而已。
這幾日觀察下來,他也看清了這萬禾年的底色。
的確是個善人。
他的善,不是偽裝,而是刻在骨子裡的溫良。
這幾日閒聊倒是也打聽到了一些,他走的卻並非是【善行】一道,只是較為常見的【水行】一道。
那這般心性,就是更加罕見了。
“可惜了。”陳術心中暗歎。
以萬禾年的心性、閱歷和那份九死一生從生命遺蹟中搏殺出來的堅韌,若是能放下這困住他靈魂的執念,專注於自身修行,未來成就恐怕不止於此。
即便是踏入境神師之境,以其心境之澄澈通透,也絕非難事。
若是轉而修【善行】一道,能達到他這般知行合一、心無旁蛘撸诰成駧熤幸矊嬴P毛麟角。
執念是牢唬i住了他,卻也讓他甘之如飴。
……
第三日午後,日光城的陽光格外熾烈,穿透雲層灑在庭院裡,連槐樹葉上的晦暗都淡了幾分。
萬禾年突然從石凳上站起身,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色,抬頭望向遠方的天際。
“潮汐,落了。”
他經常踏入生命遺蹟,屬於其中的老人了,自然是有著自己的資訊渠道。
他轉頭看向陳術,聲音都拔高了些許:“陳小友,我們可以出發了。”
陳術合上書,從屋內走出。
感知順著日光城蔓延開去,果然察覺到遠方生命遺蹟的方向,那股狂暴紊亂的能量波動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磅礴而詭異的生機,蘊含著混亂與錯亂,是一種近乎於混沌初開的最原始的生機。
就連陳術的感知,也不能深入幾分。
稍稍一深入,那伸出的感知就像是有了實體,被一股詭異的生機所纏繞,彷彿是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沼澤之中,連自身感知都被異化,所見所聞都開始斑駁扭曲,似是要生長分叉。
這生命遺蹟也不愧是現世的禁地之一。
的確是處處都透著一股怪誕的詭異。
不過若不是如此的話,陳術恐怕也早就孤身踏入了,不需要萬禾年引路。
“走吧。”陳術淡淡應道。
萬禾年點了點頭,轉身回屋取了早已備好的行囊。
又從屋內取出一枚生命晶體,湝的埋在槐樹下,見到陳術的目光看了過來,開口解釋道:
“我每次出門之前,都會給它留一些口糧。”
“免得發生什麼變故。”
陳術對此也是不置可否。
萬禾年卻是有些羞赧的撓了撓頭:“這東西別看就這一小塊,價值貴的很,我平時都捨不